白衬衫男人的尸体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血腥味迅速在大厅里发酵成一种让人作呕的甜腻。
鱼可菲显然对“歌词接龙”彻底失去了兴致。
她又从那包黑鬼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灯光下扭曲盘旋。
“无聊,真无聊,一点都不好玩。”
她那双红玛瑙般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那道还没干透的血迹上,嘴角突然咧开一个神经质的弧度,
“我们来玩别的游戏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半蹲下身子,拖着白衬衫的腿,在地上用力一划。
“滋啦——”
一条暗红色的鲜血横线,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嗯...就玩立定跳远吧!”
鱼可菲拍了拍手上的血迹,像个给幼儿园小朋友布置作业的老师一样,
“简单!充满运动感!”
黑短袖男盯着那条血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恐惧终于在荒诞的压迫下爆发了。
他指着鱼可菲,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鱼可菲歪着头,烟圈吐在他的脸上,
“你想成为下一个标本吗?”
黑短袖男的膝盖瞬间软了,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错了,妈妈!我这就跳!”
“乖。”
鱼可菲站起身,指着血线,
“全都站到线后面,立定跳远。谁跳得最近,谁就被我杀掉。规则够清楚了吗?”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我先来!”
粉衣男猛地站了出来,那张平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慷慨就义的壮烈。
他紧紧握住老婆和大爷的手,
“老婆!爸!你们看好了,我给咱们家打个样!”
他深吸一口气,竟然淫起了诗,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粉衣男走到血线前,先是像模像样地压了压腿,接着竟然当众跳起了第八套广播体操。
那个扩胸运动做得估计是他这辈子最标准的了。
郎君靠在墙边,眼神混沌。
“我跳!”
他发出一声怪叫,身体像个紧缩的弹簧猛地射出。
他落在了两米开外的空地上,落地时还顺势做了个前滚翻,虽然姿势难看,但距离确实可观。
他站起来,劫后余生般地对着家人比了个耶。
张驰是第二个。
此刻他由于过度紧张,双腿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他站在血线前,死死盯着粉衣男的脚后跟,还没起跳,脚踝突然诡异地拧了一下。
“哎哟!”
张驰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踉跄着扑了出去。
就在他即将落地时,双手为了稳住重心,竟然下意识地在陈埃的背上狠狠推了一把。
陈埃原本还在庆祝,猝不及防被推了一踉跄,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而张驰则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勉强落在了陈埃身后十几公分的地方。
周围一片死寂。
众人看向张驰的眼神里充满了“英雄”的目光。
张驰老脸一红,一边揉着抽筋的小腿,一边语速极快地辩解:
“脚抽...为人民服务!”
粉衣男感动的下场,留下张驰站在原地。
郎君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吞吞地走向血线。
他站定后,没有多余的动作,双腿微微发力。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暴躁”正在蠢蠢欲动,让他现在的身体机能处于一种病态的亢奋中。
起跳。
落地的瞬间,他的脚尖刚好划过张驰的脚后跟,他轻轻一推,
“下去吧你!”
张驰被推得一个屁股蹲儿坐在地上,往前滑了大半米。
“君君...你?”
张驰瞪大眼睛,眼神里满是说不清的震撼。
郎君没接话,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知道,如果这一轮必须有人死,那么跳得最近的极有可能就是自己了。
第四个是江灵楠。
她拖着伤腿,每走一步,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模糊的血印。
郎君看着那条渗血的绷带,心里那股名为“保护欲”的杂念搅得他一阵心烦意乱。
【楠姐,好好活下去。以你的爆发力,闭着眼都能跳过这堆臭虫。】
江灵楠站在血线后,看向郎君的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潭水。
她没有废话,深吸一口气,身体轻盈地跃起。
江灵楠落地的瞬间,双手猛地按在郎君的背后,将他整个人往前轻轻一推,
“楠姐?”
郎君跌坐在地,看着江灵楠脑子里嗡的一声。
【...为什么?!】
第五个是任队长。
这位老JC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淡定,他起跳,落地,刚好停在江灵楠身后。
他拍了拍江灵楠的肩膀,声音低沉:
“小楠,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这世界乱了,千万要好好活下去。”
粉衣男在一旁看着这出“J民合作、舍生取义”的大戏,眼珠子转了转,转头对他老婆喊道:
“老婆放心,这帮JC都在互相让呢,你肯定比那个JC跳得远!”
任队长冷冷地横了他一眼。
粉衣男的老婆抹了一把眼泪,在老公“脚尖用力、收腹前倾”的指导下,颤巍巍地起跳,落点刚好压在任队长的脚尖上。
任队长没说话,仿佛早已料到会如此。
郎君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的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这就是我们要救的人。这就是楠姐拼死也要保护的‘老百姓’。】
最后是那位老大爷。
大爷站在血线前,老态龙钟的身体在风中摇曳。
他看了看那些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眼神已经开始变冷的黑短袖男,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不懂尊老爱幼。”
大爷颤巍巍地摆起架势,
“看好了,摇摇晃摇,我跳!”
落地声沉闷。
大爷毕竟岁数大了,双脚堪堪落在了任队长的脚印后方几厘米处。
“队长远!队长远!”
郎君疯狂地拍起手,那种带着恶意的兴奋几乎写在脸上。
“行了!你们还是不是人!”
黑短袖男突然跳了出来,一把推开郎君,那张原本写满恐惧的脸现在竟然扭曲出了几分圣母的圣光,
“一帮JC和年轻人,赢了一个老大爷,有什么好骄傲的!简直没有人性!”
他握着大爷的手,一脸悲戚:
“大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物竞天择...我真的很想帮你,可是我要跳得比你还近,太假了。”
大爷反手抓紧他的袖子,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小伙子,假点...假点行。”
“我假不了!”
黑短袖男一身正气地甩开手,昂首阔步走向血线,对着众人吼道,
“各位!不好意思了啊!大爷,对不住了!”
就在黑短袖男身体腾空的刹那,蹲在地上的大爷突然中气十足地咆哮了一声:
“等一等!”
黑短袖男被这雷鸣般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僵,原本向前冲的惯性在空中诡异地折损。
他像个断了翅膀的麻雀,噗通一声栽在大爷身后。
距离大爷的脚后跟,还有整整一拳的距离。
全场死寂。
大爷慢条斯理地蹲下去,虔诚地亲吻了一下脚下的地面,然后站起来,对着呆若木鸡的黑短袖男微微一笑:
“小伙子,玩心吗?”
黑短袖男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鱼可菲慢慢举起的球棒,干笑道: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各位,刚才那是不算,我重新跳,正式开始!一——”
没等他说到“二”,鱼可菲的血棒棒已经带起一道刺眼的残影。
黑短袖男像一颗被击出的棒球,重重地砸在牢房铁门上,肋骨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清晰可闻。
他瘫在地上,嘴里涌出血沫,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字:
“小...小坏老头儿...”
随即,头一歪,没了气息。
“游戏,继续。”
鱼可菲将棒子放到一边,仿佛刚才只是敲走了一只碍眼的塑料瓶。
“你还想玩几个游戏?!”
任队长彻底爆发了,右手死死攥着甩棍,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手机里的电子宠物!”
“别着急,最后一个了。”
鱼可菲指了指墙角的一叠塑料凳子,
“把那个拿过来,我们玩个更有趣的——抢座位的游戏。”
“现在有三个座位。我用手机放音乐,音乐停的时候,谁没座位,谁就是败者。”
鱼可菲舔了舔嘴唇,眼神玩味,
“七个人抢三个座。来,围着凳子走起来!”
《在这普通的一天》那轻快的旋律在阴森的密室里响起。
粉衣男一边拉着老婆走,一边低声耳语:
“老婆,一会儿你和爸先坐。我去抱住那个叫郎君的小子,别让他抢!”
他老婆问:
“那你呢?”
粉衣男挺起胸膛:
“放心,你老公我这么多年的拉丁舞不是白练的!”
郎君走在后头,听得清清楚楚,心底那股荒诞感已经要把他撑爆了。
他紧走几步,一把抓住张驰,声音极低:
“马也,现在咱们是一伙的。等会儿你去按住那对父女,我去抓那个粉衣男。让任队和楠姐先坐!”
张驰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啊?”
“啊什么啊!照做!”
江灵楠也贴了过来,死死抓住郎君的衣角:
“小君,你待会第一时间坐下,听见没有!”
“你别管了,都听我的!”
郎君果断地甩开她的手,眼神从未有过的决绝。
“普通的disco我们普通的摇~旁边普通的路人在普通的瞧...停!”
“老婆坐下!”
粉衣男大吼一声。
“马也动手!”
郎君几乎同时喊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张驰像只灵活的猿猴,左右开弓,一手按住大爷,一手拎住粉衣男的老婆,猛地把他们两个往凳子上一掼!
然后,张驰自己也稳稳当当地一屁股坐在了剩下的那个空位上。
全场鸦雀无声。
粉衣男和郎君抱在一起,呆立当场。
【我让你按住他们,是让你帮队友,你他妈直接带飞敌军?你妈的!打撸坑就算了!现实你也坑?!】
张驰看着两边瑟瑟发抖的大爷和粉衣男的老婆,又看了看愤怒的郎君,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
“...兄弟,不是你说的吗?让我一开始就按住这个老大爷和他闺女?”
“我...”
郎君想死的心都有了。
粉衣男却反应极快,他松开郎君,猛地握住张驰的手,感激涕零:
“兄弟!够义气!谢了啊!”
张驰有些懊恼地捂住头。
“你们三个安全了。”
鱼可菲晃着手机,
“下一轮,开始。”
这次的音乐是雪姨的鬼畜神曲:
“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这样,我还有一个办法...”
郎君正准备拉着江灵楠耳语,音乐却突兀地停了。
“停!”
粉衣男像只矫健的猎豹,一屁股墩在了凳子上。
“老公你真棒!”
“好!好女婿!”
郎君看着粉衣男那张喜悦的脸,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崩塌。
他崩溃的喊道,
“刚才那首音乐放那么长时间,为什么这首这么短!”
“喏,我手机没电了。”
鱼可菲十分无辜的拿着手机对他晃着。
郎君无奈的走到粉衣男面前,语气阴森:
“大哥,怎么称呼?”
“我姓陈,你可以叫我陈老师!”
粉衣男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陈老师,你可能不知道,你可能是人类历史长河里一粒渺小的尘埃。”
郎君认真地说道。
“诶?你怎么知道我叫陈埃?”
听到陈埃说出来的屁话,郎君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
【算了,装傻也是一种天赋。】
他转过身,走向江灵楠和任队长。
在这个荒谬的游戏里,他突然觉得累了,
“楠姐,任队。你们坐。”
“不,你和小楠还年轻,你们坐。”
任队长推搡着。
“别废话了!”
江灵楠罕见地吼了一声,她和郎君合力,强行把任队长按在了一个凳子上。
只剩下最后一个位子了。
郎君看着江灵楠,想用力把她推过去。
“坐下。”
他去拉江灵楠的手,虽然他的手本能地在发抖,但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楠姐活下去可以救更多的人。】
就在郎君动手的瞬间,江灵楠那只看似柔弱的手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反手一拧,借着郎君的冲力,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压在了凳子上。
“你!”
郎君抬头,看到江灵楠在笑。
那是他见过最决绝,也最温柔的笑容。
鱼可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灵楠身后,那双红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异样:
“你就这么想死吗?”
江灵楠平静地回望她: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希望你遵守承诺,放过他们。”
“你很善良,但这善良用错了地方。”
鱼可菲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抚过江灵楠的腰侧,搂住了她的身体,
“作为人类,保护这些臭虫,是你最致命的错误。你...本该是我的同类。”
鱼可菲俯下身,舌尖轻轻舔过江灵楠白皙的脖颈,那里的一根青色血管正随着心跳微微跳动。
“小君,帮我找我弟弟,他叫江风...”
江灵楠最后看了郎君一眼,嘴唇翕动。
随即,鱼可菲猛地张开嘴,那对尖锐的犬齿狠狠刺入了那片娇嫩的肌肤。
“唔...”
江灵楠发出一声极压抑的呻吟,她的瞳孔在剧痛中收缩,最后的光彩迅速涣散。
她的身体像一朵凋零的昙花,在鱼可菲的怀里渐渐冷了下去,最终彻底闭上了双眼。
郎君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残存着江灵楠衣服的触感。
他呆呆地看着那两道交叠的身影,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