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四脚蛇的毒舌教学模式第一课

作者:处处蚊子咬 更新时间:2026/5/20 20:26:29 字数:2838

周亮的辟谷丹在阿九枕头边放了一天,阿九一颗都没动。

齐明问他为什么不吃,阿九说已经攒够了赎身的数,这几颗留着应急。“万一谁受伤了,比普通丹药管用。”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孙侯一眼——孙侯嘴角那道口子还没好,说话吃饭还是会疼,偶尔笑起来忘了疼,笑到一半嘶一声收住,表情又滑稽又心酸。

齐明没有劝他。每个人留东西的方式不一样。阿九留的是丹药,孙侯留的是那本拼凑的破册子,艾德留的是那本用魔法介质写成的笔记。他自己留的是枕头下那本残篇——不是功法,只是最后一页那幅图。

赌局之后,丁字七房的日子平静了几天。没有正式弟子来收保护费,连刘管事吼人的次数都少了——不是因为心情好,而是因为外门大比临近,执事们都在忙大比的准备工作,没空盯着杂役挑刺。矿渣照搬,丹药照发,稀粥照喝。齐明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去后山松树林,站桩、抱架、近身钻入、膝击,动作组合反复练,练到肌肉记住了再换下一个细节。

今天四脚蛇说要教新的东西。

“什么新的?”齐明脱了草鞋,赤脚踩上松针。那个被他踩出来的凹陷已经很明显了,松针被压实后形成了一个和脚掌几乎完全贴合的浅坑。踩上去的时候,脚底板会自动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挨打。”

“……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四脚蛇的语气不像是在说笑,“之前教你的都是进攻。但实战里你不止要会打,还要会挨。尤其是你现在这种水平——力量不如人、速度不如人、灵气外放做不到——第一下你肯定躲不开。躲不开就得扛。扛不住,后面全是白练。”

齐明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四脚蛇说的对。那天和周亮的赌局他之所以能赢,是因为他避开了正面冲突,用搬矿渣这种不需要正面对抗的方式化解了危机。但不是每次都能这样。下次周亮不跟他赌了呢?下次来的人不止练气四层呢?下次对方根本不给他设规则的机会,直接动手呢?

“怎么练。”

“先教你怎么样摔。摔倒是最常见的挨打方式——不管是被人一拳打翻还是被一脚扫倒,落地那一瞬间的卸力决定你还能不能爬起来。大多数人受伤不是因为被打,是因为摔得不巧。肩胛骨撞到硬物,后脑勺磕到地面,手臂撑地的时候关节反向受力。会卸力的人摔十次爬起来十次,不会的人摔一次就可能断骨头。”

齐明站直了准备挨摔,四脚蛇让他先躺下。

“……躺下?”

“躺平。从地面开始学。先学会怎么样倒地之后不受伤,再学怎么样在倒地之前就化解冲击力。这是最基础的——婴儿学走路之前先学会摔跤,你学打架也一样。”

齐明躺在松针上,头顶是松树冠漏下来的几束光柱,松脂的苦味和松针的干燥香气混在一起。地面很软,铺了厚厚一层松针,摔上去应该不会太疼。

四脚蛇让他先练最基础的后倒卸力——从坐姿开始,往后倒,倒下的时候下巴收紧贴着胸口,用上背部着地而不是肩膀。双手向两侧打开,掌心朝下,用手掌拍地分散冲击力。声音要响,因为响说明手掌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在做功,把能量传导出去了。但胳膊不能直接撑地,否则手肘会承受全身重量,关节反向受力直接骨折。

齐明从坐姿往后倒了几次。每次都有问题——下巴没收紧,后脑勺差点碰到地面。四脚蛇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半度,让他收下巴,说刚才要是实打实的摔,后脑勺直接撞地当场就昏迷了。齐明又倒了几次,下巴收得生疼但后脑勺安全了。接着是手掌拍地不够响,四脚蛇说闷的是错的,说明胳膊肘撑到地面了,再来。

练了将近一个时辰,从坐姿后倒练到蹲姿后倒,再练到站姿后倒。站姿后倒最难——身体本能地害怕,每次往后倒的一瞬间腰会不自觉地往前挺,破坏重心。四脚蛇也不催,也不骂,每次他摔倒就报一个错误点,让他爬起来再摔。

站姿后倒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松针被他的身体砸得四处飞溅,肩胛骨隔着皮肉能感觉到松针下面开始露出泥土。后背开始发麻——不是摔疼的那种麻,是被反复拍打之后肌肉放松下来的麻。最后一次,他往后倒,下巴贴胸,上背着地,双掌拍地,“啪”的一声干净利落。这一次落地之后他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躺在松针上,看着头顶的树冠大口喘气。光柱里飘着被他砸起来的松针碎屑和灰尘,慢悠悠地在空气里旋转。

“……怎么样。”

四脚蛇沉默了一会儿。“还行。比我想的少摔了大概二十次。”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说了你就不摔了?摔得少是好事,但摔到位更重要。你刚才那次,后倒的卸力已经合格了。明天加侧倒。后天加前倒。等三种倒法都练熟了,再教你怎么样从倒地状态快速站起——能在零点几秒内站起来的人,和需要两秒钟才能爬起来的人,在实战里是两种生物。”

齐明躺在松针上喘着气,盯着头顶的树冠让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后背贴着松针和泥土,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但那种凉不是矿渣搬完后浑身发虚的空洞感,是实心的。

“四脚蛇。”

“嗯。”

“你以前教我的时候——我是说,教前世那个我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么笨。”

四脚蛇顿了一下。齐明能感觉到它在自己灵台里想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它不打算回答了。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变得很轻,不是平时毒舌的轻,是某种更深的、像是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的语气。

“不。他比你还笨。站桩站了三天腿还在抖。后倒卸力摔了整整一天才及格。但那个人有个毛病——练不会的东西,他就不停地练。别人练十遍,他练一百遍。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到天黑。他不是天才,他是那种用时间换进度的人。所以后来他站在尸山上的时候,他的身体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样在被打倒之后重新站起来。因为他练过太多次了。”

齐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盘腿坐在松针上,手撑着膝盖看着远处矿洞方向升起的袅袅烟尘。那些烟尘在夕阳光下被染成了淡金色,缓缓上升又缓缓散开。

“……他最后站起来了吗。”

“没有。那次没有。但那次不一样——他把站起来的力气用在了别的地方。你应该知道用在了哪里。”

齐明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松针和泥土,然后弯下腰把地面上一块被砸歪的松针重新铺平。铺完之后那块地面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比别处更实一些。他穿上草鞋往回走,经过矿洞口的时候听到矿洞深处传来隐约的敲击声,经过井边的时候看到打水的杂役们排着队,木桶碰撞声和嬉笑声混在一起。回到丁字七房门口,他还没推门就听到里面孙侯在跟阿九争论杂粮饼的正确吃法——孙侯说泡着吃,阿九说干吃省时间,孙侯说干吃噎死人,阿九说泡着吃不顶饱,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推门进去,大通铺里的喧闹和往常一样把他整个人裹进去。孙侯看到他立刻转移战场,让他评评理杂粮饼到底怎么吃。齐明说各有各的好处然后坐在自己铺位上。

他把枕头下那本残篇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手指沿着那些交错的线条慢慢地走。线条和线条之间的关系,他在摔了一下午之后忽然看出了一点新的东西——有几个节点,很像人体关节在受力时的传递路径。也许不是巧合。也许前世那个齐明在描摹这些天塔刻痕的时候,也在学一样的东西。也许从一开始,刻痕就不是让人“读”的,是让人“练”的。

他把册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然后探出头,对着还在拌嘴的孙侯和阿九说了一句话。杂粮饼,泡着吃能饱,干吃能快,一半泡一半干又快又饱。两人沉默了片刻,孙侯说下次试试。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光从破窗洞里收走,丹房的炉火在远处明灭。四脚蛇在他脑中打了个哈欠,说了一句今天摔得不错明天继续。齐明说知道了,手搭在枕头边,指尖还残留着松针的香气。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