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瘦猴说“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作者:处处蚊子咬 更新时间:2026/5/20 22:22:33 字数:2855

三天后,试炼队从迷雾沼泽撤出来,沿着原路返回青云宗。来的时候背的两顶帐篷,回去时只剩一顶——另一顶在沼泽深处被变异藤蔓撕成了布条。铁锅倒是还在,就是锅底多了三道爪痕,是最后一天夜里一只不知名的夜行兽摸进营地时留下的。执事说能囫囵个儿回去就算命大。

齐明走在队伍最后面,背上除了帐篷和铁锅,还多了一捆用破布裹着的沼泽药草——执事让顺手采的,说回宗门能换几颗辟谷丹。草鞋在沼泽里泡了几天,鞋底快磨穿了,右脚那只断过一次的草绳又断了,他用沼泽里捡的藤皮重新搓了一截凑合着绑上。好在出了沼泽之后路面变硬了,踩上去踏实。

进宗门山门的时候天色刚擦黑。打谷场上还是那些晾药草的空架子,井边还是那几个排队打水的杂役,刘管事的值房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他刚把行李搁回丁字七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门自己从里面撞开了。

孙侯站在门口,嘴角那道白印在油灯光底下跳了一下。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我才走了不到半个月。”

“不到半个月?你知道这不到半个月里发生了多少事吗——周亮又来了两次,都让你不在给气走了;刘管事查了三次矿渣登记簿,问我林墨到底去哪了,我说去边境试炼了,他说一个杂役去试什么炼;阿九被张师兄叫去‘帮忙’了一次,回来之后在铺位上躺了两天,我差点就要去内门找他拼命——”他嘴上一口气没喘上来,卡了一下,然后从头到脚把齐明看了一遍。目光从他脸上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腰,从腰看到腿,最后落在他那双快磨穿了底的草鞋上。

“……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站着的姿势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你站着的时候重心老往前倾,像随时要倒。现在站着,稳得跟钉在地上似的。还有——你脸上那道伤是怎么回事?”孙侯伸手在齐明额角比划了一下。那里有一道细长的擦伤,是沼泽蠕虫倒地时甩起的尾巴尖扫到的,已经结痂了,在眉尾上方留了道浅浅的红印。

“树枝划的。”

“树枝能划得这么直?”孙侯盯着那道红印看了两秒,然后往旁边让开一步,“进来再说。阿九等你等了快半个月了。”

大通铺里还是那股汗臭味和发霉干草混合的气味。阿九缩在角落的铺位上,看到齐明进来,他从被子里坐起来,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自己那碗凉水往齐明铺位边上推了推。他的左手上缠着一圈旧布条,布条边缘有几道干涸的血迹——不是新伤,至少是几天前的了。齐明接过碗喝了一口,坐在自己铺位上把脚上那双破草鞋蹬掉。脚底板的老茧在沼泽泥水里泡了十几天,又厚了一层。

“张师兄又让你去了。”

“就一次。”阿九把缠着布条的手往被子里缩了缩,“他听说你去边境了,就没再叫我。可能是觉得你不在,叫我也没用。”

“什么逻辑。”

“不知道。但他好像……有点怕你。”阿九说到“怕你”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然后他把被子拉上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齐明没接这个话,从怀里掏出那半颗辟谷丹。是他临出发前阿九塞给他那颗,上面还绣着歪歪扭扭的“九”字,他在沼泽里吃了半颗,剩下半颗又带回来了。他把半颗丹放在阿九枕头边。阿九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那半颗丹攥进手心。布条下的手指收拢时微微发抖。

艾德不在铺位上,晚饭之后才从库房回来。他看到齐明,和平常一样没说话,只是坐到自己的铺位上继续写笔记。但他写了两笔之后抬起头,看了齐明一眼。那一眼跟以前不太一样——不是随意一扫,是确认了什么东西还在的那种看。

“路上没碰发光的植物吧。”

“没有。”

“嗯。”他又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走了两行,又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放在铺位边上,往齐明的方向推了推。布袋是深褐色的,扎口系得紧紧的。齐明拿起来掂了掂,很轻,里面是细粉末状的东西,隔着布袋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炭焦味。

“墨?”齐明问。

“不是。炭粉。你说的那种墨,边泽集的杂货铺没有卖的。这个是我自己磨的,用的木炭和松脂,配方跟那边的墨差不多,写字不洇,也没有铁锈味。你先用着。”

齐明把布袋收进怀里。艾德说的是“你先用着”,但他知道艾德问的那包墨不是为了自己用的。这包炭粉也不是替他自己磨的。

第二天一早,齐明照常去矿洞搬矿渣。执事在登记簿上找到“林墨”那一行,笔尖顿了一下。“你回来了。边境那边怎么样?”“还行。”执事没再多问,画了圈。矿渣搬了三趟,下午去炼丹房分装药草。白发老者正在整理药柜,看到齐明进来,把竹镊子往他手里一塞。“出去一趟,人结实了点。腿不抖了。”齐明接过竹镊子开始分装灵草,动作比之前更快了——不是心急,是手指的力道控制比以前精准了。之前分装四阶灵草的时候还会捏断几根,这次从头分到尾,一根都没断。

分装完灵草,他去了后山松树林。十几天没来,被他踩出浅坑的那块地又被新落的松针盖住了大半。他把松针拨开,露出底下硬实的泥垫,脱了草鞋踩上去。站桩。抱架。前四招。练到第五招——出发前他还没法完整打完第五招,每次打到一半就喘。这次不一样。他从第一招打到第五招收式,中间没停。腿在微微发抖,但呼吸没乱。

“再加第六招。”四脚蛇说。

他把第六招也打完了。第七招打了一半停住——不是体力不够,是动作记不熟。四脚蛇没催,只是把第七招的发力路线又重新灌了一遍。

夕阳从松树冠上漏下来的时候,齐明把草鞋套上,弯腰把松针重新铺好。铺了没两下,他忽然停住,转头看向山道方向。

山道拐角处站着个人。不是路过的杂役。是周亮。周亮靠在山壁上,外门弟子服的下摆沾了半边泥,像是站了有一会儿了。他看到齐明转过头来,没说话,也没动。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和上次在打谷场上赌输之后一模一样——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某种还想不太明白但正在想办法弄明白的表情。

然后周亮转身走了。不是气冲冲地走,也不是灰溜溜地走。就是转身,沿着山道往下走。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渐渐远去,被松涛盖住了。

“他什么意思。”齐明问。

“大概是听说你在沼泽里干了什么事,想亲眼过来看看你是不是真变了。看完之后发现确实不一样了,但还没想好该怎么重新定位你们之间的关系。”四脚蛇哼了一声,“这人倒是挺有意思。比那些背地里雇散修的家伙强。”

齐明把最后一捧松针撒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到丁字七房的时候,孙侯正趴在铺位上翻他那本拼凑的功法册子,看到他进来,把册子往枕头底下一塞坐起来。

“林墨,你今晚还去练功场吗。”

“……你想去?”

“我最近把沙袋练法改了,按你上次说的那个重心压低的法子。能连续打好几下了。”孙侯嘴角那道白印翘起来,又赶紧收住,“你去了帮我看看对不对。”

亥时,练功场。孙侯站在沙袋前按重心压低的方式打了十几拳,拳面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齐明靠在墙上看他打了三组,指出他左拳打出之后重心回收慢了半拍——这半拍的空隙够被人近身两次。孙侯照着他的话重新调整,打完第四组之后靠在沙袋上喘气,额头的汗顺着瘦削的脸颊淌下来,咧嘴笑了一下,嘴角那道白印跟着翘起来。

齐明转过头,望向练功场后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松林。远处丹房的炉火还在明灭,和之前每一个晚上一样。矿洞方向已经全黑了,只剩几声依稀的敲击声在夜风里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站直了,把重心压到前脚掌,对着沙袋又打了一拳。拳面砸在沙袋上,沙袋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比去沼泽之前更稳。他收回拳头,指关节有点发红,但那种发红的感觉是实心的。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