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周亮站在练功场外面

作者:处处蚊子咬 更新时间:2026/5/20 22:27:45 字数:2307

齐明收拳的时候,余光扫到练功场门口多了一个人。

不是路过的杂役。杂役不会在这个点靠近练功场——被执事抓到要扣辟谷丹。门口那人穿着外门弟子服,袖口绣着正式弟子的纹路,站得很直,但没进来。

周亮。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口,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我来收管理费”的轻佻。那张圆脸在练功场微弱的油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沉,嘴角那道天生的上扬弧度没了,眼睛盯着齐明身后的沙袋。沙袋还在微微晃动,刚才那一拳的余力没完全消掉。

孙侯先反应过来,从沙袋后面绕出来,挡在齐明和周亮之间。他嘴角那道白印绷得紧紧的,拳头已经捏起来了。

“周亮,你又想干嘛。上次赌输了不服气,这次带了多少人?都在外面等着是吧。”

“没带人。就我一个。”周亮说。语气和之前来收保护费时完全不一样——不是轻佻,不是嘲讽,是某种更平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语气,“我不是来找事的。我来找他。”

他朝齐明努了努下巴。

孙侯没让开。齐明拍了拍孙侯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去,站在周亮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齐明注意到周亮的站姿比上次在打谷场上更谨慎——重心没有完全压在一条腿上,脚掌平踩在地面上,膝盖微屈。是随时可以动的站法。

“沼泽里那三条蜥蜴是你一个人干掉的。”周亮说。不是问句。

“试炼队的人一起干的。”

“执事跟人说的不是这样。他说是你一个人冲上去,三下全打趴了。”

“执事看错了。”

周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手掌上有好几道新磨出来的茧——不是握剑磨的,是打沙袋打的。齐明认得那种茧的位置,和他自己手上的茧一模一样。

“我哥周明从边境寄了封信回来。信里提了你。说你在边境试炼队被安排去最危险的侦察任务,所有人都以为你回不来了。你回来了。还顺手在沼泽里干掉了三条蜥蜴加一条蠕虫。”周亮把手放下来,重新看着齐明,“他让我别再找你麻烦。说你不是以前那个林墨了。”

“你怎么想。”

周亮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齐明完全没想到的事。他把外门弟子服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手臂上一块旧伤疤——已经愈合很久了,但疤痕很宽,看得出来当初伤得很深。

“这伤是以前被一个练气五层的正式弟子打的。他在食堂插我的队,我顶了一句,他把我按在墙上用灵力震了一下。骨头没断,但肌肉伤了,养了半年。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一件事——在这个地方,修为高的人想欺负修为低的人,只需要一个理由,甚至不需要理由。我没被他打残,但我不想再挨打。所以我开始练拳。”他把袖子放下来,“上次在打谷场上跟你赌搬矿渣,我输了。输得很难看。但我没赖账。”

“你没赖。”

“我知道。我不是来翻旧账的。”周亮把手放下来,站直了,“我是想问——你练的是什么。不是宗门教的吧。”

“……站桩。还有几招拳法。”

“能学吗。”

安静了好一会儿。练功场外面传来几声夜虫的鸣叫,远处松涛从树冠上滚过去。

齐明转头看了孙侯一眼。孙侯的表情从警惕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很微妙的了然,然后把拳头松开了。

“那你明天下午来松树林。”齐明说。

周亮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我哥在信里还说了一句话——‘如果林墨还活着,别惹他。他比你想的要扛得住。’”然后他推开练功场的木门,走进外面的夜色里。

脚步声渐渐远了。孙侯靠在沙袋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一肚子话想吐槽,最后只憋出一句:“……周亮跟你学站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整个外门都要疯。”

“他学不学得会还两说。”

“不,不是这个问题。”孙侯从沙袋上弹起来,手指在空中戳了两下,“问题是你把外门最招人恨的家伙收了当徒弟。其他正式弟子怎么看你?杂役房怎么看?被周亮欺负过的人怎么看?”

“周亮以前欺负过你。他打了你一拳,嘴角留了道白印。你怎么看他。”

孙侯张了张嘴,抬手摸了一下嘴角那道白印。“……我还没想好。但他刚才说没赖账那件事,是真的。赌输之后给了三颗高级辟谷丹,也是真的。他不是好人,但好像也不是完全的混蛋。”他蹲下来,把沙袋上被自己打歪的接缝重新理了理,声音变小了,“我再看看吧。看他明天是不是真的去松树林。”

第二天下午,齐明照常去松树林。孙侯跟在他后面,说不放心,万一对方是假意拜师带人来堵你呢。松树林里阳光还是从老位置漏下来,地上那块被踩实的松针垫又露出来了。齐明脱了草鞋,刚要站桩,山道方向传来脚步声。周亮换了身普通的外门练功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裤管也扎紧了。手里什么都没带,就一个人。他看到孙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怎么做。”周亮问。

齐明指了指面前那块被踩实的松针地。“脱鞋。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放前脚掌。腰背挺直。肩膀放松。下巴收。双手自然垂两侧。别憋气。”

周亮照做了。站了大概两刻钟,腿开始抖。他咬着牙没吭声。又过了一刻钟,抖得整个人都在晃,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还要站多久”。齐明看了一眼他的重心——已经偏到右脚上了,脊梁骨也弯了。“今天够了。明天继续。”

周亮一屁股坐在松针上,大口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他的圆脸淌下来,把练功服的领口浸湿了一大片。他抹了把脸,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腿,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嘲讽,不是苦笑,是那种“原来这东西这么难”的笑。

“上次跟你赌搬矿渣,我以为你是运气好。后来听说你在沼泽里一个人放倒了三条蜥蜴加一条蠕虫,我想你是不是练了什么宗门外的绝招。刚才腿抖的时候我才明白——你没练绝招。你就是把这个最无聊的动作练了无数遍。”他把脚底板上的松针拍掉,“我哥说得对,你比我想的要扛得住。”

齐明没接这个话,只是把竹筒递给他。周亮接过竹筒灌了口水,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把他练功服的领口又浇湿了一小片。孙侯蹲在旁边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嘴角那道白印慢慢翘起来,一个以前打了他一拳、在他嘴角留了道永久白印的人,现在正坐在地上因为站桩站得腿发抖而猛灌凉水。这场面放在一个月前他打死也不信。但现在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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