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迷雾沼泽回来第五天，外门大比的消息贴出来了。
告示贴在打谷场边的公告栏上，一大早就有杂役围在那看。齐明搬完第一趟矿渣路过的时候，孙侯从人群里挤出来，嘴角那道白印翘得老高，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啃完的杂粮饼。
“今年大比加了一条新规矩——杂役可以报名！只要通过初选，就能跟正式弟子一起打正赛！”他把杂粮饼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念告示上的条款，“‘凡宗门杂役，年十六以上、二十以下，修为达练气三层者，可报名参加外门大比初选。’林墨，你修为了吧？你在沼泽里干那几条蜥蜴的时候——”
“练气三层。”齐明说。
孙侯把杂粮饼咽下去，噎得翻了个白眼，使劲捶了两下胸口。“那你能报名！走走走，现在就去！”
“矿渣还没搬完。”
“搬完矿渣报名就截止了！今天下午就截止！你想想，杂役参加外门大比，这要是在往年根本不可能——今年不知道哪个长老抽风加了这条规矩，错过今年明年还有没有都不一定！”
齐明把矿渣筐放在公告栏边上，跟着孙侯往报名点走。报名点设在练功场旁边的执事值房，门口已经排了好几个杂役，有的脸上带着“我就试试反正也选不上”的轻松，有的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参加宗门存亡之战。负责登记的执事是个戴厚瓶底眼镜的中年人，和矿洞登记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但眼神一样的冷淡。他接过齐明的身份木牌，翻到正面看了一眼。
“林墨。丁字七房。杂役。”他把木牌放在桌上，拿起笔，“修为。”
“练气三层。”
执事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透过那副厚瓶底眼镜把齐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木牌上的信息，像是在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你之前参加过外门大比吗。”
“没有。”
“第一次？”
“第一次。”
执事没再说什么，在报名表上写了“林墨”两个字，又在修为栏填了“练气三层”。他把木牌还给齐明的时候，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初选三天后，在练功场。规则是实战对练，抽签配对。杂役和杂役打，正式弟子和正式弟子打。杂役组前三名进入正赛，和正式弟子一起抽签。你有问题吗。”
“没有。”
齐明接过木牌，转身的时候差点跟后面排队的人撞上。那人往旁边让了一步，他才看清是周亮。周亮手里也攥着自己的身份木牌，看到齐明，嘴角抽了一下——不是嘲讽，是那种“你也来了”的微妙表情。
“你也报名？”周亮问。
“嗯。”
“初选杂役和杂役打。正赛要是抽到你，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先过了正赛第一轮再说。”
周亮哼了一声，没接话。他在松树林站了几天桩，腿到现在走路还有点打颤。昨天站桩站到一半直接一屁股坐在松针上，孙侯在旁边笑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但周亮每天还是准时来，脱鞋，站桩，抖腿，坐地上喘气，爬起来继续站。连孙侯都不得不承认“这人至少不偷懒”。
回到丁字七房，孙侯已经把消息传遍了整个大通铺。阿九从角落里探出头，小声说了句“加油”，然后又缩回去了。他手上缠的旧布条换成了新布条——不是受伤了，是齐明用白发老者给的药膏帮他涂了几次之后，旧伤好得差不多了，新布条只是怕蹭脏铺位。艾德听到消息，抬头看了齐明一眼，没说话，但把笔记本合上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齐明铺位边。
“炭粉。上次那包用完了可以换。”
“……我还没用完。”
“备着。比赛的时候手心出汗会滑。抹一点炭粉，握拳更稳。”
齐明把布袋收进怀里。艾德低头重新摊开笔记本，继续写他那行几何符号，笔尖的速度跟平时一样均匀。
晚上，练功场。亥时刚过，孙侯已经在沙袋前打了三组拳。周亮靠在兵器架旁边的墙上，手臂上那道旧伤疤在油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自从他第一次来松树林站桩之后，练功场晚上的“加练队伍”就多了一个人。孙侯一开始还很不自在，每次和周亮对视都会下意识摸一下嘴角那道白印。过了几天，他开始习惯了一件事——周亮站在沙袋前问他“这拳对不对”的时候，语气和杂役房任何一个想学拳的人没什么两样。
齐明站在练功场中央，把外门大比初选的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实战对练，抽签配对。杂役组的对手都是杂役，修为最高不会超过练气三层。他站好桩，把前六招从头到尾打了一遍。周亮在旁边看着，等他打完收式才开口。
“你初选别打太快。太显眼会被盯上。那些长老眼尖得很，一眼就能看出你的拳路不是宗门教的。藏一点。”
齐明接过孙侯扔来的水囊灌了一口。他想起执事说的那句话——“杂役参加外门大比，往年根本不可能。”今年突然加了这条规矩，是不是跟他拿到的那块木片有关？是不是跟白发老者有关？他把水囊还给孙侯，擦了擦嘴角的水。
窗外松涛滚过去，远处丹房的炉火还是那样一下一下地明灭。孙侯重新站到沙袋前，周亮把袖子又往上撸了撸，兵器架上挂着的旧沙袋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齐明站在练功场中间，脚底板贴着青石板冰凉的地面，感受着练气三层那条在脊柱周围缓缓流动的灵气。三天，还有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