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那三秒里,齐明听到了好几个声音。
自己的心跳——刚才那一下灵力冲击把心率打乱了,现在正慢慢回到正常的节奏。四脚蛇在脑中的倒数——“他下一道灵力聚在右掌,这次角度比刚才偏左,往右闪。”孙侯在场边攥着空了的药纸包,纸包在他手心里被捏得沙沙响。阿九那块旧布大概已经被他攥出了洞。
然后杂役区炸了。
先是老周站起来——不是从座位上站起来,是从地上站起来。他本来蹲在场边,站起来之后两只手举过头顶用力拍。手掌上的旧伤疤互相撞击,声音又粗又哑。然后是丁字六房的小钱,然后是那几个叫不出名字的杂役。他们不只是在鼓掌,是在喊。喊的不是什么漂亮口号,就是“林墨”“林墨”“林墨”。声音不整齐,节拍全错,有人在第三声就喊破了嗓子,调子拖得又尖又长。但齐明听到了。
孙侯站在场边,嘴角那道白印翘到了最高点。他的眼眶有点红,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他旁边的阿九把旧布按在脸上,肩膀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攒了太久的那句话终于不用说了——以前每天缩在角落里看着林墨搬矿渣时,他总在心里默念“林墨别死”。今天不用念了。
周亮靠在兵器架旁边的墙上,双臂还是交叉着,但交叉的位置比刚才更紧。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然后重新抬起头,对齐明竖了个大拇指——只有一瞬,很快就放下了,但齐明看到了。
石阶上那个转念珠的内门长老,珠子停在他指间不动了。他转头对旁边一个同样穿深灰袍的长老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位长老微微点了下头。周亮站直了身体往石阶方向瞥了一眼——他知道内门长老不会轻易点头,尤其是在看一个杂役打正赛的时候。
赵寒没有动。他等着齐明重新站好,等着执事确认比赛继续,等着杂役区的喧闹慢慢降下去。然后他抬起右手,右肩沉了小半寸——这次齐明看清了。不是因为角度更好,是因为他适应了这个节奏。灵力冲击来得比上一掌更快更重,赵寒这次用了十成力。
齐明往右闪。左肩擦着灵力的边缘滑过去,被余波扫到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但他闪过去了。右脚蹬地,整个人弹进赵寒怀里。膝盖顶上去,髋部发力,膝尖停在赵寒腹前一指的位置。
全场又安静了。赵寒低头看了看那只膝盖,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灵力冲击刚脱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放下来。“我输了。”执事举起手。“第三轮,林墨胜。”
齐明收回膝盖。赵寒站在原地没动,表情里没有不服,也没有不甘。他在想一件事——刚才那道十成力的灵力冲击,他用了全力,而这个练气三层的杂役躲开了。不是在第一时间躲开的,是在被打飞过一次之后,用一次呼吸的时间判断出了他出手的节奏。
“你刚才不是看我的肩膀。”赵寒说,“你是看我的呼吸。”
“……嗯。你出手之前呼吸会断半拍。不管你的肩膀怎么动,呼吸断的那一下不会变。”
赵寒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对齐明抱了个拳。是正式弟子之间才会用的礼。齐明也抱了个拳。赵寒转身走向场边,走出去几步又回头。“你下一轮对手是内门预选下来的周明。周亮的哥哥。他的修为比我高,你自己小心。”然后他走下场,把外门弟子服袖口的丹炉图案整了整。
齐明走到场边。孙侯把水瓢递过来,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累,是刚才喊得太用力,嗓子已经哑了。阿九从杂役堆里挤出来跑到齐明面前,手里那块旧布上果然多了好几个手指洞。他把旧布塞进齐明手里,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说了句“肩膀还疼吗”。齐明拍了拍他脑袋,说不太疼。
左肩上的青紫正在往紫黑色慢慢过渡,白发老者的止血药粉被皮肤吸收之后伤口边缘收干了,但肩胛骨周围还是肿起来一圈。四脚蛇在他脑中说肩胛骨没事,左臂明天就能抬起来,然后补了一句:“你刚才被打飞的时候,杂役区至少有五个人同时站起来了。包括那个平时蹲在井边不说话的老周。你现在不止是自己在打——你是在替所有在这破地方搬了十几年矿渣的人打。后天打周明,练气六层。他出手之前没有预兆——你得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