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三轮大比

作者:处处蚊子咬 更新时间:2026/5/20 23:11:58 字数:3781

执事的手挥下来。

对面那个练气四层的正式弟子连名字都没报完——齐明只听到执事念了句“丁字二房赵——”后面的字就被风声盖住了。无所谓。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的站姿。重心全压在右脚上,左脚脚尖虚点着地面,肩膀微微后仰。四脚蛇说过,这种站法的人第一反应永远是往后退。退的时候胸口会空门大开。

那就打他胸口。

赵什么来着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捏了个剑诀,指尖凝出一道淡青色的灵力——不是赵寒那种扇形冲击,是点状的,瞄准用的。这人大概觉得自己练气四层打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用不着全力,先试探一下。他的指尖灵力刚脱手,齐明已经动了。

不退。往侧前方钻。右脚蹬地,重心从后脚跟弹到前脚掌,腰胯转了半圈,左拳从抱架里送出去。没有灵力,没有花活,就是站了快两个月桩练出来的那根脊梁骨带着全身重量往前砸。拳面印在对手胸口正中央,力道从脚底传到腰、从腰传到手臂、从手臂灌进拳面。一声闷响,不太脆——是拳头隔着衣服打在胸骨上的声音。那个练气四层的正式弟子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练功场的青石板上滑了半丈远,指尖那道还没成型的灵力在空中散成一缕青烟。

他躺在石板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没叫,也没骂。不是晕了,是懵了。胸口印着一个灰扑扑的拳印,呼吸有点急,但没受伤——齐明收了力,拳面碰到胸骨之前已经把劲从冲击改成了推。推飞就行,不伤骨头。这人跟他没仇。

执事愣了一息才举起手。“第一轮,林墨胜。”

场边没人说话。石阶上坐着的几个内门长老同时把目光转过来,其中一个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杯底磕在木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周亮靠在兵器架旁边的墙上,双臂交叉,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他旁边的几个正式弟子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了句“刚才那是什么拳法”,被问的人摇了摇头。杂役区里,老周两只布满旧伤疤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拍下去——他本来准备拍手的,但这一拳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拍。

孙侯在杂役堆最前面,嘴角那道白印翘得老高。他旁边的小钱拽了拽他的袖子——“林墨刚才是不是一拳把人打飞了?”“嗯。”“打飞的是练气四层?”“嗯。”“他不是练气三层吗?”“嗯。”“……你嗯个屁啊解释一下啊。”孙侯转过头看着小钱,张了张嘴又合上,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自己也是刚被齐明在擂台上打服的人之一。

齐明收回拳头,走过去对躺在地上的对手伸出手。赵什么来着看了他的手看了两秒,伸手握住了。齐明把他拉起来,他拍了拍后背上的灰,盯着齐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话,语气里没有恶意,就是单纯想不通。

“你刚才那拳是怎么打出来的。我都没看清你什么时候动的。”

“……你肩膀往后仰的时候我就动了。”

“我肩膀往后仰了?”他自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好像不太相信自己有这个习惯动作。

“嗯。重心压在右脚上,左脚虚点,肩膀后仰。这种站法的人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你退了,胸口就空了。”

赵什么来着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像是被人指出了自己一直没发现的毛病,又像是突然明白了自己去年大比为什么第一轮就被淘汰。他把剑诀收了,对齐明点了个头,转身走向场边。

第二轮抽签结果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孙侯差点把嘴里的杂粮饼喷出来。

“周亮?你又抽到周亮?你跟他是不是八字犯冲。”他抹了抹嘴角的饼渣,“上次在打谷场赌搬矿渣,这次在擂台上打——你们俩到底要打几次。”

齐明倒是没什么意外。外门大比正赛的抽签池就那么大,杂役组上来的只有三个人,正式弟子三十多个,抽到谁都不奇怪。抽到周亮反而算好事——至少他知道周亮的底细。练气四层,拳法一般,腿法不错,心不坏但嘴欠,输了之后不赖账。还有,上次在练功场门口,周亮自己说过“正赛要是抽到你,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站到擂台上的时候,周亮果然没留手。执事刚挥下手臂,他就抢攻。右拳直冲面门,腿下同时扫过来——上下齐攻,想趁齐明还没站稳就结束比赛。齐明往后撤了一步,脚跟刚落地,周亮左手从腰带后面掏出一把东西撒了过来。白色的粉末,在晨光里炸成一团雾。石灰粉。

场边一片哗然。执事皱起眉头刚要吹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规则没写不能用石灰粉。外门大比正赛的规则只禁止了兵器、毒药和致命攻击,石灰粉这种东西,既不是兵器也不是毒药,就是不入流。每个正式弟子都知道不入流,所以从来没人用。

周亮不是正式弟子出身。他是从底层混上来的,在被正式弟子按在墙上用灵力震伤手臂之后他学会了一件事——赢就是赢,管他入不入流。

石灰粉在齐明眼前炸开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不是条件反射——是提前判断。周亮左手往腰带后面摸的时候,肩膀先往左歪了半寸。和沼泽里那条蠕虫张嘴之前鳃裂先鼓起来的道理一样。不管什么招,出招之前总有预兆。他闭上眼,侧身。石灰粉擦着他右耳飞过去,耳朵被粉末烧得火辣辣的疼,但眼睛没事。

周亮趁着石灰粉掩护右拳已经轰过来了。齐明闭着眼睛压低重心,往后倒——不是被拳风推倒的,是蹲姿后倒。下巴贴胸,上背着地,双掌拍地,“啪”一声卸掉冲击力。周亮的右拳从他额头上方挥过,打了个空。齐明的身体从倒地到站起只用了一次呼吸。站桩站出来的那根脊梁骨在倒地的时候没弯,站起来的时候也没晃。然后膝盖弹起来,髋部发力,膝尖停在周亮小腹前一指的位置。周亮低头看了看那只膝盖,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

“……你闭着眼睛也能躲。”

“你肩膀先歪了。”

周亮把左手摊开,剩下那半把石灰粉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在石板上积了一小撮白。“这招我练了很久。以为至少能蒙你一下。结果连一下都没蒙到。”他把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蹭干净了,然后举起右手对执事示意,“认输。”

执事愣了一下。“……你认输?”“打不过。他刚才那膝盖要是真顶上来,我现在已经趴了。认输比趴下好看点。”周亮说完走到齐明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比预想中轻。

“松树林的站桩,明天我还去。你打得不错,但我下次不会再撒石灰粉了。这招对你没用。”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我以后遇到的人可能也没用。算了,不练这招了。”

齐明捂着右边被石灰烧得通红的耳朵。“……你这招从哪学的。”

“山下集市。一个变戏法的。他说这叫障眼法。”

“……你花了多少钱。”

“十文。”

“贵了。”

“我知道。”周亮转身往场边走,走了一半回头,“下一场你的对手是赵寒。他在第三轮等着你。别给他用灵力的机会。他灵力冲击的起手比我快得多,你看他右肩——算了,你知道怎么看。耳朵记得上药。”

赵寒站在擂台上等他的时候,整个练功场的气氛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石阶上坐着的内门长老多了三个,其中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老袍的老者手里捏着一串念珠,珠子在他指间慢慢地转。杂役区里已经挤得站不下人了——后面来的杂役只能爬到练功场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树上,树杈上骑了两三个,再往上树枝太细不敢再上人。孙侯在最前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阿九缩在孙侯旁边,手里攥着那块旧布,嘴里不出声地念叨着什么。周亮靠在兵器架旁边,双臂交叉,表情比之前看任何一场比赛都严肃。

赵寒比齐明高了半个头。青色外门弟子服袖口绣着丹炉图案,站姿和周亮之前描述的一模一样——重心均匀分在双脚之间,右手微微抬起,右肩比左肩略低半寸。不是站姿不标准。是他在随时准备出手。

“林墨。”赵寒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就是很平静,“我看过你前两轮的比赛。一拳打飞赵平,闭眼躲周亮的石灰粉。你的近身很快。所以我不会让你近身。”

执事挥下手臂。赵寒的右手往前推了一下。不是试探——是全力。扇形灵力冲击从他掌心炸开,淡青色的光纹在空气中荡出一圈涟漪,石板地面上的灰尘被气浪卷起来往两边翻涌。齐明往侧前方钻。但赵寒的灵力冲击太快了。不是周亮那种先歪肩膀再动手的慢招——他出手之前只有右肩往下沉了小半寸,和呼吸的节奏混在一起,根本来不及判断。齐明侧身的角度偏了两分,灵力冲击的余波扫中他的左肩。

身体被打得往后飞出去的时候,他脑子里是空的。不是怕,不是疼。就是空。

后背撞在青石板上,滑出去好几尺。左肩的粗布短褐被灵力撕裂了一块,露出的皮肤上一片青紫。胸腔里翻江倒海,肋骨没事——站桩站出来的那根脊梁骨帮他卸掉了一部分冲击力,但剩下的力道还是把他整个人推了出去。耳边是四脚蛇的声音,又急又冷静:“肩胛骨没断。左臂暂时不能动。他下一道灵力正在聚——起来。现在。”

齐明的右手撑在石板上。单膝跪地。膝盖在抖,从骨头缝里往外挤的那种抖。和第一次在松树林里站桩时一模一样的抖。和重力试炼里被压到单膝跪地时一模一样的抖。那次他站起来了。这次也一样。

他单手撑地,慢慢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暂时抬不起来,但他的脊梁骨还是直的。膝盖还在抖,但已经站直了。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杂役区炸了。

老周的掌声第一个响起来。两只布满旧伤疤的手拍在一起,声音粗粝而响亮。然后是丁字六房的小钱,然后是那几个叫不出名字的杂役,然后是孙侯——孙侯没鼓掌,他直接从场边翻过围栏冲到齐明旁边,嘴角那道白印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你还能打吗。”

“……能。”

执事走过来,看了齐明的左肩一眼。“规则允许暂停半刻钟处理伤口。你需要止血药吗。”

齐明用右手从怀里掏出白发老者给的纸包,递给孙侯。孙侯拆开纸包把药粉撒在那片青紫上,药粉碰到皮肤凉凉的,齐明活动了一下左臂——抬不起来,但不影响重心。他把撕破的袖口卷到肩膀以上,重新站到赵寒对面。

赵寒的表情变了。不是轻蔑,不是佩服,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灵力深厚的人按理说应该碾压灵力浅的人。他刚才那一掌用了七成功力,足以打趴一个练气五层的正式弟子。但这个练气三层的杂役站起来之后,站姿和刚才一模一样——脊梁骨还是直的。

“你为什么不倒。”赵寒问。

“……还没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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