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选结束当天,正赛的抽签结果就贴出来了。
齐明站在公告栏前,手指顺着名单往下划。杂役组前三名进入正赛,名字被单独列在名单最下面,和正式弟子之间隔了一条粗粗的红线。他的名字旁边标注了一个“三十二号”,对手栏写着一行字——“赵寒,练气五层。”
孙侯从他肩膀后面探过头来,念出那行字,嘴角那道白印僵了一下。
“赵寒?就是那个去年差点进前三的赵寒?练气五层,实战经验比周亮还多——你第一轮抽到他?”
“嗯。”
“……你这运气,我是服气的。”
齐明从公告栏前走开,回到丁字七房。艾德正靠在铺位上写笔记,听到孙侯嚷嚷着“林墨抽到赵寒了”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写。周亮下午来松树林站桩的时候也听说了,他的反应和孙侯截然不同。
“赵寒我跟他打过。去年正赛第一轮我就是被他淘汰的。”周亮把鞋蹬掉,赤脚踩在松针地上,“他的路子是标准宗门打法——起手永远是先放一道灵力冲击,逼你往后退。你一退,他第二下就到了。我去年就是被他第一道灵力逼退之后第二下直接打翻在地。”他把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臂上那道旧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这道伤就是你面前这个人打的。不是赵寒,是另一个练气五层的。正式弟子里练气五层以上的,打法都差不多——仗着灵力比你深厚,先逼你后退,然后一套连招收掉。”
齐明把草鞋蹬掉,赤脚踩上松针。“怎么破。”
“不退。”周亮说,“他放灵力冲击的时候,别往后闪。往侧前方钻。灵力冲击的覆盖范围是扇形的,越远越宽。往侧前方走,正好避开最强的那一段。然后你就进他怀里了——赵寒的拳法很一般,近身他打不过你。”
“……你怎么知道这些。”
“被他淘汰之后我把他的比赛看了好几遍。本来想今年遇到他再打一次。”周亮顿了顿,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旧伤疤,“不过现在你遇到了。你替我打。”
四脚蛇在齐明脑中开口,语气是那种“既然你们都在认真讨论那我就认真一点”的认真:“那个姓周的说得对。正式弟子最大的优势是灵力深厚——练气五层的灵气量至少是你的三倍。你要是在灵力对轰上跟他们较劲,那就是拿豆腐撞石头。你的优势是近身之后的筋骨发力。这套炼体法门练了两个月,你的膝击力道不比练气五层的灵力冲击弱。前提是你能进得了身。”
齐明把周亮和四脚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退。往侧前方钻。近身。膝盖。和在沼泽里打蠕虫一个思路。他把前六招从头打了一遍,打到第六招收式的时候周亮在旁边摇了摇头。
“太慢。赵寒放灵力冲击的起手动作是右手往前推,从他抬右手到灵力打到你身上只有大概半息。你这套拳的起手从站桩到发力至少需要一息。你得先看到他的起手,才能提前动。”
齐明站在松针地上,把抱架姿势调整好。右手在前,左手护住下巴,膝盖微屈,重心压在前脚掌。周亮走到他面前,抬起右手,模拟赵寒的起手动作。他的手掌往前推的瞬间,齐明往侧前方迈了一步,膝盖弹起来,在周亮腹部前方两指的位置停住。
“慢了。你看到我手动了才走。你得在我肩膀动的时候就动——赵寒出手之前右肩会先往前沉半寸。你盯他的肩,别盯他的手。”
齐明重新站好。周亮又抬了一次手。这次齐明盯着他的右肩——肩峰往前沉了半寸的瞬间,他已经侧身钻进去了。膝盖停在周亮腹前一指的位置,周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说你要是真顶上来我已经趴了。孙侯蹲在旁边的松针地上拿草茎在地上画圈,他画了一个简单的人形,在人形的右肩位置戳了个洞。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能赢那些人了。你练的不是绝招。就是把一些很无聊的东西练了无数遍。”周亮盘腿坐在松针上灌了口凉水,把竹筒还给齐明。松涛从树冠上滚过去,整片松林嗡嗡响。齐明把前六招又打了一遍。这次动作更慢了,慢到每一拳的发力路线都清清楚楚,但起手的反应比之前快了不少。
傍晚,炼丹房。齐明去还之前借的竹镊子,白发老者正在整理药柜。他把竹镊子放在桌角,正要走,老者叫住了他。
“听说你正赛抽到了赵寒。”
“……消息传得真快。”
“炼丹房的执事跟外门执事一起吃饭,饭桌上说的。”老者把一味干药草放进药碾子里,慢慢碾碎,“赵寒这孩子我教过他炼丹。心不坏,就是太信灵力。他的世界里,灵力深的人一定赢灵力浅的人。这种想法在正式弟子里很常见,不算毛病,但碰到你就是毛病了。”他把碾碎的药草倒进一个纸包里,折好,递给齐明,“止血的药粉。外敷。正赛规则允许用止血药。你要是被他打出血,撒一点。”
“……您觉得我会被打出血。”
“我觉得他能让你出血,但你不会让他好过。”老者把药碾子推到一边,看着齐明,“去吧。”
正赛那天早上,练功场周围的石阶上挤满了人。外门弟子、杂役、执事全来了。几个内门长老坐在高处专门摆的几张太师椅上,表情淡定,偶尔交谈两句。齐明站在场边,左腕上那根细麻绳手环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孙侯帮他绑紧草鞋的绳结,手掌在他鞋面上拍了两下,站起来退到场边。阿九缩在杂役堆最前排,手里攥着那块旧布,脖子上挂着竹哨子,嘴唇抿成一条线。周亮靠在兵器架旁边的墙上,双臂交叉,没说话,只是对他点了个头。艾德站在人群最边缘的地方,手里攥着笔记本,那页被撕掉又粘回去的纸缝在晨风里微微掀动。
执事举起手。齐明走进场地中央。对面,赵寒已经站好了——练气五层,身板比齐明高了半个头,青色外门弟子服袖口绣着丹炉图案。他的站姿很标准,重心稳稳地分在双脚之间,右手微微抬起,已经在酝酿第一道灵力冲击。
“杂役林墨,对阵正式弟子赵寒。”执事的声音在练功场上空回荡,“正赛第一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