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杂役也想翻身?刘管事的嗤笑

作者:处处蚊子咬 更新时间:2026/5/20 23:12:00 字数:2813

报名名单贴出来的那天早上,刘管事特意在打谷场上把齐明叫住了。

“林墨。”他那绿豆眼在晨光里眯成两条缝,手里端着那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杯,杯里的茶水晃都没晃一下,“你报名外门大比了。”

“报了。”

“杂役也想翻身?”他把搪瓷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在青云宗干了二十多年,见过的杂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每年都有人觉得自己不一样,最后呢?初选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你练气三层——对,我知道你去沼泽转了一圈回来修为涨了。涨了又怎样?正式弟子里练气五层以上的多了去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打。”

齐明站在原地没动。打谷场上晾药草的空架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草绳擦过木头的声音细碎而持续。几个路过的杂役放慢了脚步,假装在扫地,实际上耳朵全竖着。

“没觉得自己不一样。就是想试试。”

“试试。”刘管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往下撇了撇,“行,试试。反正初选又不用我负责。你要是第一轮就被打下来,别指望我给你减矿渣的趟数。回来该搬几趟搬几趟。”他把搪瓷杯重新端起来,嘬了一口茶,茶叶沫粘在嘴唇上,他用手背一抹,“还有,你要是受伤了不能干活,辟谷丹照扣。杂役的规矩就是这样——能干活才有饭吃,不能干活就饿着。”

“知道。”

刘管事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齐明刚转身,刘管事又在后面补了一句:“不过——别给丁字七房丢人。你丢的人不光是你的,整个丁字区杂役的脸都会被你一个人丢光。”

齐明停了一下,没回头。“不会。”

打谷场边上,孙侯抱着一摞刚晾好的药草架子,嘴角那道白印已经翘到耳根了。等刘管事端着茶杯晃进值房,他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刚才说‘不会’的时候,老刘端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他嘴上骂你,心里估计也在想——这小子万一真翻了呢。”

阿九缩在杂役堆里,脖子上挂着老周给的竹哨子,手里攥着那块洗得褪色的旧布。齐明从打谷场往矿洞走的路上,他从后面追上来,把一样东西塞进齐明手里。不是辟谷丹。是一根细麻绳,编成了手环的形状,结打得很紧实,绳尾串着一小块磨得发亮的旧铜片。铜片上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林”字。

“平安符。我爹留给我的。以前他上山干活的时候都戴着。”阿九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你先戴着。等你打完再还我。”

齐明把麻绳手环套在左腕上。铜片凉凉的,硌在手腕骨上不太舒服,但很实在。

初选那天早上下起了小雨。雨丝又细又密,打在练功场的青石板上,把石面浸得发亮。齐明赤脚站在场边——草鞋底太滑,不如光脚直接踩石板来得稳。四脚蛇在他脑中打了个哈欠。

“第一轮对手是丁字三房的一个杂役,练气二层。别跟他磨蹭,一回合解决。越磨蹭越引人注目。”

“……你刚才不是说别太快。”

“那是周亮说的。周亮只懂藏,不懂亮。你速战速决一回合,别人只当对手太弱。你磨蹭半天最后一拳险胜,反而引人琢磨。亮一回合是运气,磨半天是实力。运气不需要解释,实力才会被追问。”

齐明走进场地中央。对面那个杂役握紧拳头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不是怕齐明,是怕这场地,怕四周围观的外门弟子和执事。在杂役房里打了无数次架的人,站到正式擂台上腿还是会发软。

执事挥了一下手。开始。

对方先动了。一拳直冲过来,力道不算小,但重心完全散了——脚没跟上,肩膀先冲出去,拳头还没到,身体已经快倒了。齐明侧身让过拳峰,右腿往前踏了一步,膝盖顶进对方的大腿内侧,力道控制到刚好让他腿软但不会伤到骨头。对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撑着石板没趴下。

执事等了几秒,见对方没站起来,举起手。“第一轮,林墨胜。”

场边围观的杂役堆里发出一阵压低的议论声——不是欢呼。他们见过林墨搬矿渣、见过他蹲在井边冲脚、见过他被周亮堵在茅厕外面。现在他们看到这个人站在擂台上,一击就把对手打跪了。不太适应,但正在努力适应。

第二轮对手是丁字五房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块头很大,手臂粗得像小树桩,以前搬矿渣从来不偷懒。他一上来就抱住齐明的腰想用蛮力把他摔出去——腰围比齐明粗了两圈,力气确实大,齐明的脚在湿石板上滑了半步。

滑了半步,重心没丢。站了快两个月的桩,被矿渣压了无数遍,让四脚蛇反复纠正过每一个角度——这副身体早就不怕蛮力了。齐明压低重心,后脚生根,双手扣住对方肩膀往下压,膝盖顶进他小腹。只一下。力道控制到刚好让他松开手,然后侧身让开。大块头弯着腰喘了好几口粗气,慢慢直起腰,看了齐明一眼,转身往场边走。

“你吃错什么药了。”大块头揉着肚子嘟囔,“以前搬矿渣你连第三趟都扛不住。现在怎么跟铁打的似的。”

“……多搬了几趟。”

大块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走出场外。

第三轮。齐明站到场上,看到对面那个人走过来——灰布短褐,瘦削的脸,嘴角一道刚掉了痂不久的浅浅白印。

孙侯站在他对面,表情比平时任何一次都严肃。他把衣襟扎进腰带,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深深吸了口气。

“林墨,你别放水。”

“……没打算放。”

执事挥手。孙侯抢攻,左拳虚晃,右拳直取中门。动作比之前在练功场打沙袋时干净了不止一倍,重心压得很低,脚底踩在湿石板上稳稳当当。齐明侧身格开他的右拳,膝盖条件反射地弹起来,在离孙侯肋骨还有两指的位置硬生生收住。

孙侯的膝盖也顶上来了。齐明用手掌拍掉他的膝尖——这一拍是条件反射,身体自己在动,没经过大脑。两个人同时退了一步,又同时往前冲。孙侯的拳面擦过齐明耳侧,齐明的膝盖停在孙侯腹前一寸。两个人就这样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你来我往打了整整一炷香。不是分不出胜负——是彼此的动作全在对方预料之中。两个月来,每天深夜在同一个练功场、同一只沙袋前、同一个人的纠正和指点下——他们练的是同一套东西。

最后还是孙侯先停了。他的腿在发抖——不是累,是连续发力之后膝盖开始发软。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嘴角那道白印跟着呼吸一明一暗。然后他直起腰,对齐明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场边围观的杂役全听见了。

“不打了。再打下去也是平手。正赛你替我去打。”

执事确认了一下,举起手。“第三轮,林墨胜。”

孙侯走到场边,接过阿九递来的水瓢灌了两口,然后靠在练功场的石柱上看着擂台上的齐明。他嘴角那道白印慢慢翘起来。

围观的杂役堆里忽然有人开始鼓掌。不是外门弟子,是丁字七房那几个老杂役。老周站在最前面,两只布满旧伤疤的手拍在一起,声音粗粝而响亮。然后是丁字六房的小钱,然后是那几个叫不出名字的杂役。外门弟子们被这阵掌声惊得面面相觑,有人不自然地转开头,有人低声说了句“不就是杂役组初选嘛”。

齐明从擂台上跳下来。脚底板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凉意顺着脚掌往上窜。他走到孙侯面前,孙侯把水瓢递给他,瓢里的水晃得厉害。

“你刚才最后那下膝击,又快了。我差点被你顶到肋骨。”

“差点顶到的前提是你先收了手。你那下膝盖要是没收住,我早趴地上了。”孙侯拿回水瓢,往自己脸上浇了把凉水,“正赛抽签别抽到我,我可不想第一轮被自己人淘汰。”

齐明抹了把嘴。“抽到几个打几个。”

阿九从杂役堆里挤出来,看着齐明腕上那根细麻绳手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齐明把水瓢还给孙侯,拍了拍阿九的脑袋。左腕上的铜片轻轻晃了一下,那个歪歪扭扭的“林”字被雨后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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