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边境试炼队的调令来得太快

作者:处处蚊子咬 更新时间:2026/5/20 23:51:56 字数:2788

正赛第四轮的前一天早上,齐明是被执事叫醒的。

不是平时矿洞登记那个戴厚瓶底眼镜的执事——是刘管事亲自来了。他站在丁字七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盖了宗门大印的纸,脸上的表情和平时骂人时完全不一样。不是生气,不是不耐烦,是那种“这事跟我没关系但我得通知你”的公事公办。绿豆眼在齐明身上停了一下,又扫了眼大通铺里还在睡的其他人,清了清嗓子。

“林墨,起来。长老会调令。”

齐明从铺位上坐起来。左肩的淤青已经褪了大半,抬胳膊还是有点疼,但比昨天又好了一点。他把被子掀开,脚踩在凉泥地上,走到门口接过那张纸。纸很新,墨迹也是刚干的,盖的章确实是长老会的大印——朱红色的印泥在晨光里泛着暗光。

“内门长老会直接下的调令。林墨,外门杂役,练气三层。调往边境试炼队,今日午后出发。”刘管事把调令上的内容念了一遍,然后顿了顿,补了后半句,“调令上还写着——‘因该弟子在外门大比中表现突出,特调往边境参与联合试炼,以资历练。其在试炼中的表现将作为大比最终评定依据。’也就是说,你的大比成绩被长老会直接改成了‘待定’。等你从边境回来再定。正赛不用打了。”

“今天午后?明天就是正赛第四轮。”

“调令上写的是今天午后,就是今天午后。”刘管事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在他嘴上碰了一下又放下来,“这事儿不常见。外门大比正赛被调令打断,以前没发生过。我只能猜——有人不想让你继续打下去了。也可能有人想让你去边境证明点什么。不管是哪种,都不是我这个管杂役的小管事能左右的。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齐明把调令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字迹很工整,每个字都写得一丝不苟,盖的章也确实是长老会的印。调令上没写具体任务,只写了“联合试炼”四个字。联合谁,试炼什么,去哪里,全都没提。四脚蛇在他脑中开口,语气压得比平时低:“调令来得太巧。你刚打完赵寒,刚上了那个重点名单,马上就被调去边境。正赛第四轮不用打了——等于有人用一张调令把你从擂台上挪走了。可能是保护你,也可能是把你送到更方便下手的地方。周亮的哥哥周明是边境试炼队的人,他是内门预选下来的,修为练气六层。在擂台上打,有执事盯着,有规则限制,他最多用七八成力。在边境试炼队——没有规则,没有执事,没有观众。打死人可以说成是魔兽干的。”

“……不管哪种,我都得去。”

“去。但进去之后每一步都要小心。周明不是周亮。周亮输了会认,周明未必。”

齐明把调令折好塞进怀里,和刘管事的绿豆眼对视了一瞬。刘管事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杂役的本分”之类的话,但看到齐明左肩上那片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又把话咽回去了。他端着搪瓷杯转身走了几步,在打谷场边上停了一下,没回头。

“别死在那边。丁字七房的人死在边境,我还得写报告。”

齐明回到铺位上开始收拾东西。孙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铺位上看着他往粗布包袱里塞换洗衣服。嘴角那道白印绷得紧紧的,腿垂在床沿边上晃了两下,忽然光着脚跳下来走到齐明面前。

“调令上写的是联合试炼。没说跟谁联合。你自己小心。周明是内门预选下来的,修为练气六层,跟他一起试炼的人修为都不会比他低。这群人里面任何一个拉出来都比你之前打过的所有人都强。你在擂台上能赢靠的是预判,但擂台有规则限制,正式弟子不好意思对一个杂役下死手。试炼队不一样——试炼队在野外,没有人看你,没有规则拦着,打死打残都是你自己背。”

“我知道。”

“你上次说‘知道’,然后一个人去三号岔道了。后来说‘知道’,又一个人去沼泽干掉了三条蜥蜴加一条蠕虫。”孙侯深吸一口气,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伸手在齐明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手心很烫,按完之后把手缩回去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你不在的时候我替你把矿渣搬了。你欠我的。”

阿九缩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齐明收拾好东西走到他铺位前,蹲下来。阿九把脖子上挂着的竹哨子摘下来——之前已经塞给齐明一次,齐明没要,这次他又递过来。手举在半空,手指还是有点抖,但比两个月前稳了不少。手上的旧伤已经全好了,被白发老者的药膏抹得只剩几道浅浅的白痕。

“哨子是老周给你的。你比我需要它。”

“……你回来还我。”

齐明把阿九的手合上,竹哨子留在他手心里。阿九咬了咬嘴唇,把竹哨子重新挂回脖子上,然后从床板夹缝里摸出那颗包了好几层布的辟谷丹——就是上次周亮给的高级辟谷丹,阿九一颗都没吃,全攒着。他把丹药塞进齐明手里,布面上歪歪扭扭的“九”字已经被洗得褪色了,但还是能看出来笔画。

“上次给的路上吃了。这颗你留着。万一在边境没饭吃。”

齐明把那颗辟谷丹攥在手心里。布面上那个褪色的“九”字硌在掌心上,触感和阿九第一次把辟谷丹塞给他时一模一样——温的。他把丹药揣进怀里放好,站起来拍了拍阿九的脑袋。

午后,打谷场边上停了一辆宗门的大车。车前坐着的执事就是之前在沼泽试炼队里带队那个,看到齐明背着粗布包袱过来,点了个头,表情里有一丝不明显的愧疚。齐明知道那份愧疚是什么意思——上次试炼队里齐明被安排去最危险的侦察任务,执事没有替他说话。这次调令把齐明从正赛里挪走,执事也没有替他说话。执事只是按规矩办事,但按规矩办事的结果就是把齐明往更危险的地方推了两次。齐明没有怪他。不是大度,只是他知道执事也不过是另一个被调令挪来挪去的工具。

他把粗布包袱甩上车板,自己踩着车辕坐上去。车里还坐了几个外门弟子,都是平时在试炼队里见过的面孔,修为普遍在练气四层到五层之间。看到他上车,有人微微点头,有人把目光移开,还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齐明在车厢最末尾找了个位置坐下,脊梁骨靠着车板,腿垂在车板外头晃着。

大车碾过宗门山门口那条碎石路的时候,孙侯追到山门边,嘴角那道白印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他手里攥着那双旧护膝——就是昨晚搁在齐明枕头左边那双,齐明临走前把护膝留在了铺位上,想让他自己留着用。孙侯追到大车后面,把护膝往车板上一扔。

“说了送你就送你!我又不打正赛,护膝给我干嘛——你那边膝盖磕碎了谁替你搬矿渣!”

护膝砸在车板上弹了一下,落在齐明脚边。齐明把护膝捡起来,绑在膝盖上。皮子已经被孙侯的体温焐得微微发暖。他回头看孙侯,孙侯已经弯着腰在喘了。他追得不算远,从丁字七房到山门口不到半里路,但他大概是一路冲刺过来的。喘完了直起腰,指着齐明喊了一句:“你欠我的矿渣还没还!回来记得还!”然后转身往回走,手背在脸上用力蹭了一下。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擦什么。

齐明把护膝绑紧,抬起头。车厢里的外门弟子都没说话,有人低着头看地图,有人靠着车板闭眼假寐,但大家的呼吸节奏都变了——不像赶路,像在上战场之前最后的沉默。大车沿着山路往下走,青云宗的山门在身后越来越小。远处松树林的树冠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暗绿,那个被他踩出浅坑的位置已经看不清了。山门口站着的人影越来越小,阿九大概还攥着竹哨子在杂役堆里没说话,孙侯大概已经回到大通铺里开始补那件永远补不完的衣服,艾德大概还在写他那行谁都看不懂的几何符号。他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但他知道回来的时候,丁字七房的铺位不会有人动他的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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