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间的蓝光比阶梯处明亮许多。
细碎灵光从两侧石壁的灵石纹路里缓缓漫开，整片通道浸在一片澄澈浅蓝里。
齐明压在队伍末尾，鞋底泥层逐渐风干，每步落下都带起极轻的沙沙摩擦声。执事走在最前，掌心牢牢扣住剑柄，步伐不快，却步步沉稳，警惕拉至满格。
四脚蛇自醒来后便沉寂许久，没有出声。齐明却能清晰感觉到它紧绷的状态。不是畏惧，是高度警觉，如同蛰伏墙头的灵猫，双耳竖起，时刻捕捉暗处每一丝异动。
终于，四脚蛇的声音压低响起。
“这里的魔力波动比地表强太多。”
“并非遗迹本体外泄，是深处某物彻底苏醒，不断向外溢散力量。溢出的不只是魔力，还有更隐秘的东西。”
齐明轻声发问。
“什么东西？”
“信息流。”
“天塔碎片之间的共鸣，本质是跨时空的位置呼应。你怀里的碎片又升温了，正在和遗迹深处的未知存在对接。它在主动传递信号，编码体系唯独塔体自身能够解读，我也看不透内容。”
齐明抬手按住胸口。
粗布衣料下，碎片温度温润恒定。不同于三号岔道那次的被动感应，此刻的它极其主动，源源不断朝遗迹深处输送着无形波动。
甬道前路陡然弯折。
拐角石壁布满崭新刃痕，石屑散落一地，切口锋利平整。
执事蹲身触碰痕边石质，起身时眉宇压得愈发凝重。
“他们在这里动过手。目标不是人，是石壁里潜藏的东西。”
他指尖点向刃痕旁细密浅痕，纹路细碎杂乱，像是异物从石缝中窜出，瞬间被灵力斩碎。
“石笋虫。”四脚蛇淡淡解释，“遗迹常见蛰伏生灵，常态嵌于石壁休眠，遇灵力扰动便会苏醒袭人。对方队内有筑基修士，处理这种小东西不费力气。”
“只是切口仓促利落，没多余清理痕迹，他们全程都在赶时间。”
执事抬手示意众人握紧兵器，全队继续前行。
转过拐角，甬道豁然开阔。
原本仅容单人通行的窄道，拓宽至三人并行。头顶层高暴涨，蓝光无法触及穹顶，上方只剩沉沉黑暗压覆而下。两侧灵石排布愈发密集，细碎微光几乎连成连贯光带，将前路照得通透。
笔直甬道抵达尽头。
眼前矗立一扇密闭石门。
不同于入口那扇半开石扉，此门严丝合缝、毫无缝隙。整面石墙光滑异常，无纹路、无符文、无螺旋印记。门缝正中一道笔直细线纵贯上下，线边各嵌一枚拳头大小灵石，微光幽淡，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执事抬掌抵在石门表面，用力推抵。石门纹丝不动。
他顺势渡入一缕灵力，门板依旧沉寂。两名外门弟子上前合力推送，厚重石门依旧稳固如山，分毫未晃。
“这门不靠蛮力开启。”
齐明迈步上前，指尖顺着门缝纵线缓缓划过。石面冰寒刺骨，指尖靠近灵石的瞬间，石中蓝光极快闪烁一瞬，像眨眼般转瞬即逝。
他效仿泥沼入口的方式，掌心轻贴石面，不压不按，静静贴合其上。
怀中碎片温度骤然攀升。
不再是温润暖意，变成明显灼热，隔着粗布衣料依旧能清晰感受到蓬勃热力。
门侧两枚灵石同时亮起，蓝光顺着纵向细线缓缓流淌，自上而下蔓延整条门缝。
光线落至门槛的刹那，整扇石门传出一声沉闷低震。厚重石扉缓缓向内推移，石体摩擦的粗重声响在空旷甬道久久回荡，震得两侧灵石微光阵阵颤动。
门后景象豁然展开。
一方极其开阔的圆形大厅赫然显现，穹顶高远深邃，彻底脱离蓝光照射范围，隐入无尽暗沉。
大厅正中央，矗立一根巨型石柱。
柱身布满层层叠叠的细密刻痕，螺旋、直线、弧纹交错纵横，纹路体系与三号岔道石壁同源，却更加完整密集。无数刻痕内部透出淡淡金辉，整根石柱如同从内部缓缓点亮，流光隐隐流转。
石柱四周散落着破碎石板，板下隐传细碎水声。地下水在极深地底缓缓流淌，声响极轻，却让整座大厅更显幽深寂静。
厅壁四周敞开数个高矮不一的黑洞洞口，天然石缝与人工拱门错落分布，每条通道皆通向未知暗处。
“这里就是遗迹核心区。”四脚蛇出声，“这根石柱留存着镇岳塔崩塌前的全部记录。”
“柱上每一道纹路，都是一块天塔碎片在时空乱流里的漂移轨迹。昔日有人在此刻录海量信息，只是多数痕迹早已模糊消退。唯独左下角几缕线条，依旧处于活动状态。”
齐明目光落向石柱左下角。
数道浅金纹路正极其缓慢地游移变化，轨迹细碎飘忽，宛如表盘缓动的指针，不凝神观察根本无法察觉。线条偶尔交错、分离，各自循着固定规律游走。
“能动的纹路，代表碎片仍滞留时空乱流。”四脚蛇继续解说，“纹路定格静止，便是碎片已被寻回，或是彻底损毁。”
执事仰头凝望柱身刻痕许久，掏出怀中木片，反复对照纹路比对印记。片刻后收起木片，转头沉声吩咐众人。
“尽量记录关键纹路。柱身刻痕过于繁杂，无法尽数留存，择重点临摹带回，上交长老会即可。”
几名弟子四散勘察大厅各处。圆脸弟子蹲在柱前，提笔试图复刻游动纹路，画几笔便忍不住挠头。纹路变化太快，凡人笔迹根本跟不上轨迹流动。
唯独齐明没有靠近石柱。
他走到大厅右侧一处半人高拱洞口，俯身望向幽暗深处。通道向内倾斜下沉，蓝光无法照彻底端。
与此同时，怀中碎片灼热感骤然加剧。
热度精准锁定洞口方向，偏离分毫，温度便会随之回落。波动指向性无比明确。
齐明心底默问。
“另一队人位置？”
“尽数在前侧最大洞口之内。”四脚蛇即刻回应，“进入约莫半个时辰。他们的脚印在此分流，筑基修士带两人深入主通道，剩余三人留守外围。”
“留守三人现已离开大厅，分头探入左侧两条小道，同样在搜寻遗迹物件。”
“我们相距多近？”
“直线距离不足两百步，仅隔数层石墙。暂时不会碰面，但你们方才出声、燃光、逗留许久，他们必定早已察觉有人闯入。”
齐明移步至执事身侧，压低声线快速汇报。
“敌方分两队驻扎附近。主力深入对面主洞口，余党探查左侧岔道，距离我们极近。”
执事神色未变，紧握剑柄的指节却骤然收紧。
“你如何确定？”
“没时间细说。”齐明语速极稳，“继续伪装普通试炼探查即可，切勿暴露我们的真实目标。”
执事深深看他两秒，果断颔首，转头督促一众弟子速记纹路、压低声响、即刻撤离。
齐明重回右侧拱洞口。
怀中碎片灼热感愈发强烈，热力隐隐透着催迫之意，仿佛在不断示意他纵深前进。
他脚步顿在洞口，没有贸然入内。
这时四脚蛇的语气陡然凝重。
“那名筑基修士的塔系气息，变得愈发浓郁了。”
“他方才在深处触碰了高阶塔系残留物质，并非天塔碎片，却是同源遗存。”
“他推进速度极快，摆明要抢先一步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