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后园的草莓藤晒得暖融融的，甜香顺着窗缝漫进屋内，裹着奶油的气息。安洁丽雅蹲在餐桌边，指尖捏着银质餐叉，正对着三套餐具的摆放位置较劲——卡拉卡说今天是“实操考核”，可比干巴巴背守则难上一百倍。
“安洁丽雅小姐。”
清冷平稳的声音准时响起，像冰镇柠檬水，恰好落在十二点半的刻度上。“第三套餐叉与餐盘夹角应为十五度，距盘边一厘米。你现在是二十度，偏了零点五厘米。”
安洁丽雅的肩膀瞬间垮了垮，连忙指尖捏着叉柄微调。慌乱间指腹蹭到了餐盘边残留的奶油印，越擦越花，反而晕开一小片浅白的印子。
“对、对不起！”她赶紧去摸湿纸巾，手忙脚乱的样子像只闯了祸的小猫。
“纠正。”卡拉卡递过一张干净的湿巾，语气没有起伏，“顺时针擦拭，由中心向外圈扩散。叉子重新对齐餐盘中线。”
她伸出指尖，轻轻将餐叉往内推了分毫，动作精准得像用标尺量过：“现在合格。”
安洁丽雅偷偷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桌中央的草莓蛋糕——刚出炉的戚风胚托着雪白的奶油，顶部的草莓粒饱满鲜红，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像在故意勾着她的视线。
“我、我摆好了！”她立刻收回目光，绷着小脸装作认真检查餐具，耳朵尖却悄悄泛了粉。
门外的葡萄架下，艾丽莎正咬着第五块草莓蛋糕，魂器架在石桌上，屏幕里正直播着屋内的“考核现场”。她笑得肩膀直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丽塔：“你看你看，她偷瞄蛋糕的样子，跟上次被巷口大鹅追着跑的时候一模一样，眼睛都直了。”
“安洁丽雅小姐好像有点紧张……”丽塔捧着温牛奶，有点不忍心看。
“紧张什么，卡拉卡下手有分寸。”艾丽莎挑挑眉，低头给莉莉丝发消息：“你家小女仆摆叉子摆到偷瞄蛋糕，视频发你了。”
魂器很快震了震，莉莉丝的回复简洁：“拍清楚脸，存黑历史。另外，卡拉卡有调查结果要给你，留意。”
艾丽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坐直了身子：“知道了。”
她抬头冲丽塔扬了扬下巴：“去厨房再拿盘热蛋糕，多放两勺草莓酱。”
丽塔刚起身，屋门就轻轻开了。卡拉卡走出来，手里拿着空了大半的草莓糖罐，神色如常：“艾丽莎大人，丽塔小姐，安洁丽雅小姐需要补充体力，麻烦准备一杯温牛奶。”
“马上就好。”艾丽莎起身往厨房走，回头随口问，“莉莉丝说你有调查结果？梅那边的？”
“是。”卡拉卡在竹椅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语气像在提交正式报告，“梅博士并非单纯叛逃。五年前她前往西帝国边境沉睡谷的远古遗迹考察，意外触发了核心封印，被里面的上古意识占据了身体。”
艾丽莎端着牛奶回来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蹙起：“上古意识？”
“它叫伊瑟拉，是远古魔女文明时期的‘亵渎者’。”卡拉卡的声音沉了几分，“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存活了上千年。它认为魔女种族存在缺陷，一直想通过活体实验改造出超越极限的终极生命体，甚至自诩‘造神’。当年远古联盟付出巨大代价才将它镇压在沉睡谷，现在它借梅博士的身体脱困，继承了所有记忆与能力，一直在暗中继续实验。”
“造神……”艾丽莎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所以它盯上安洁丽雅了？”
“并非针对性。”卡拉卡摇头，“它在广泛搜寻高纯度魔素源，所有刚觉醒、本源纯净的魔女都是它的目标。莉莉丝大人预判到安洁丽雅小姐本源苏醒会吸引这类存在，才布下了这步棋——这次魔女镇的魔法阵，核心是为新生魔女稳定魔素、搭建庇护屏障，同时也借高浓度魔素波动引伊瑟拉现身。主动引出来解决，总比日后被动挨打好。”
艾丽莎沉默了片刻，嗤笑一声：“莉莉丝那家伙，果然什么都算到了。”
“大人还准备了后手。”卡拉卡从围裙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只银质手镯，镯身刻着细密的防护符文，泛着淡淡的冷光，“这枚护腕能抵挡三次伊瑟拉的魔素侵蚀，让安洁丽雅小姐日常佩戴。”
艾丽莎接过手镯，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能感受到里面熟悉的、莉莉丝的本源魔力。“她倒是舍得，这玩意儿造价可不低。”她嘟囔了一句。
“大人说，小丫头比什么都重要。”卡拉卡面无表情地复述，“另外，阿玛拉城主会负责魔法阵的核心稳定，确保波动不会溢出安全区。我此行有两个任务：一是规范安洁丽雅小姐的行为，避免她乱碰魔素被伊瑟拉感知到；二是传达警示——魔法阵启动当日，她必须待在内层安全区，绝对不能靠近阵眼。”
“放心，我会盯紧她。”艾丽莎把玩着手镯，忽然挑眉，“这事别告诉她本人吧？那小丫头胆子小，知道了怕是要连着做噩梦。”
“这也是莉莉丝大人的指令。”卡拉卡微微颔首，“暂时保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
正事说完，气氛又松快下来。艾丽莎指着魂器屏幕笑：“对了，她刚才偷瞄蛋糕三次，视频发你一份？存着给莉莉丝当素材。”
“多谢艾丽莎大人。”卡拉卡接过魂器，熟练地保存文件，动作一丝不苟，“大人会需要的。”
屋内，安洁丽雅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卡拉卡的声音再次响起：“安洁丽雅小姐，接下来是端茶礼仪考核。”
她看着桌上薄如蝉翼的骨瓷茶杯，指尖微微发颤。这杯子看着就娇贵，万一摔了……
“深吸一口气，三指扣住杯柄，小指托住杯底。”卡拉卡在旁提示。
安洁丽雅依言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往“主位”方向走，可脚下步子没稳住，手腕一晃，半杯茶水“哗啦”洒在桌布上，溅出的水珠刚好落在椅背上搭着的、艾丽莎刚换的亚麻裙上。
“啊——！”安洁丽雅瞬间白了脸，“艾丽莎姐姐的新裙子！”
“纠正。”卡拉卡递过干净的干布巾，语气平稳，“端茶失误属于操作不规范，需重新擦拭桌布，并负责清洗衣物。另外，端茶时重心放低，手腕可先托着托盘练习五分钟。”
“我知道了……”安洁丽雅耷拉着脑袋，拿过布巾使劲擦桌布，擦得胳膊都酸了。她看着裙子上的水渍，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花：“对不起嘛……我以后再也不端茶了。”
“这是女仆基础技能。”卡拉卡把裙子递到她手里，语气没松动，却放轻了些许，“冷水清洗，加少量皂液，轻轻揉搓。洗完熨烫平整，折叠归位。如果十分钟内完成，奖励一颗草莓糖。”
“真的？！”安洁丽雅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说话算话！”
“请称呼我监督者。”卡拉卡纠正，按下怀表计时键，“开始。”
接下来的十分钟，安洁丽雅像上了发条的小马达，撸起袖子蹲在水盆边，搓裙子、拧水、挂平、用小熨斗细细熨烫，动作麻利又带着点笨拙的认真。等她把叠得方方正正的裙子递过去时，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
“完成了！”她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
卡拉卡接过裙子，指尖抚过布料——平整无褶皱，皂液味道清淡，叠法也符合规范。
“合格。”她从糖罐里取出一颗草莓糖，放在安洁丽雅掌心。
甜意瞬间从舌尖漫开，安洁丽雅笑得眉眼弯弯，刚才的辛苦全忘了：“卡拉卡姐姐最好了！”
“监督者。”卡拉卡再次纠正，可唇角却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下一项：分餐考核。将草莓蛋糕均匀切成六块，每块顶部放置半颗草莓，居中摆盘。”
终于能名正言顺碰蛋糕了！安洁丽雅心里欢呼一声，拿起餐刀就往下切。可普通餐刀太钝，奶油被压得歪歪扭扭，蛋糕块也一块大一块小，草莓也切得碎碎的。
“纠正。”卡拉卡递过一把细齿锯齿刀，“切戚风蛋糕用锯齿刀，前后轻拉，不要垂直下压。草莓用水果刀片成薄片，均匀铺在表面。”
安洁丽雅换了刀，深吸一口气，慢慢拉锯似的切下去。这次蛋糕切面整齐了不少，虽然边缘还有点歪，但已经像模像样。
“我、我切好了！”她仰着小脸，有点小骄傲。
卡拉卡检查片刻，微微点头：“合格。奖励一颗橘子糖。”
橘子的清甜混着草莓的余香在舌尖散开，安洁丽雅把糖纸悄悄塞进袖口——这是第四张了。她想攒多一点，折成小小的纸兔子，等以后见到露露姆的时候送给她。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但她总觉得，那一天不会太远。
“考核结束，可以吃一块蛋糕。”卡拉卡把一块切得最整齐的蛋糕推到她面前。
安洁丽雅立刻眼睛发亮，捧着蛋糕小口咬起来，奶油在嘴里化开，甜得恰到好处。她吃得专注，连嘴角沾了点奶油都没察觉，像只抱着鱼干的小猫，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门外，艾丽莎看着魂器里小姑娘吃得一脸幸福的样子，笑着给莉莉丝回消息：“放心，人盯得很紧。黑历史素材管够，保证存满。”
莉莉丝回得很快：“看好她。等这事了了，带她回庄园。黑历史存好，以后当嫁妆。”
艾丽莎失笑，收起魂器抬头，刚好看见丽塔端着新蛋糕回来，便招呼她坐下一起吃。
风卷着草莓甜香吹过院落，屋里屋外都是暖融融的气息。
没人注意到，安洁丽雅捏着蛋糕的指尖，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像魔法阵纹路的微光，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而她手腕上，不知何时被艾丽莎悄悄戴上的银质手镯，也同步亮起一丝极细的银芒，像在回应那缕蓝光，又像在无声地守护。
暖光里，一切都平静又安稳。
可没人知道，平静之下，远古的阴影正循着魔素的气息，缓缓靠近这座山谷里的新生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