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琳带着三人穿过枢机院侧门,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介绍:“这边是枢机院回廊,平时没什么人,比正门那边安静。正门那边全是来办事的人,排队都要排好一阵——我不是怕你们排队,只是走这边更快。这边走到底左转就是访客登记处,你们自己进去就行,我就——父亲?”
走廊那头,一个穿着深灰色学者袍的中年男人正抱着一叠几乎要堆到下巴的档案从档案室里出来。他戴着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质温和,走路不紧不慢,和艾瑟琳完全是两种风格。他看到艾瑟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艾瑟琳?你不是说今天去驿站接人吗,怎么跑到枢机院来了?”
“我接了。我接的人就在这里。”艾瑟琳朝身后三人努了努下巴,语气依旧是那种带着刺的调子,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在路上遇到的。她们的驿道被碎石堵了,正好和我同路。我就顺便带她们过来了——不是特意绕路,只是正好顺路。我可不是因为想帮忙才这么做的。”
埃里希把档案换到另一只手里,朝安洁丽雅等人微微欠身:“原来是这样。我是埃里希·云雀,在枢机院负责档案管理方面的咨询工作。几位是从外地来的吧?路上辛苦了。西帝国这边的山路不太好走,尤其是最近修路,好几条驿道都临时改了路线。你们能顺利到总部,多亏了艾瑟琳带路——她虽然说话不太好听,但认路很准。”
“父亲!你说什么呢——我才没有特意带路,只是正好顺路而已。你再乱说话我就把你上星期在档案室翻错编号的事说出去。”
埃里希依旧笑着:“你看,她还是这么害羞。每次被夸了都要威胁别人。”
“我没有害羞!谁害羞了——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登记处,这些人交给你了。好好带路,别让人家绕远路——你上次给来访的修女指路,害人家多走了好一段路,回来之后腿都酸了。”艾瑟琳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还有,那个围巾裹得很紧的小姑娘——我上次说的那家裁缝铺,在城东第三条巷子。不是特意帮你查的,只是正好路过看到的。”说完迅速拉上兜帽,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安洁丽雅看着她的背影,弯起嘴角。“你们的相处方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她从小就嘴硬。她母亲走得早,我平时在枢机院工作比较忙,她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她其实很关心别人,只是不太会用语言表达。每次说了重话之后自己又后悔,但又不肯道歉,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埃里希把档案换回原来的手里,重新看向安洁丽雅,“刚才还没请教几位怎么称呼。我是埃里希·云雀,在枢机院负责档案咨询。”
安洁丽雅报了自己的名字,又介绍了莉卡和露露姆。埃里希听到露露姆的名字时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迅速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塞拉菲娜修女——久仰了。之前那份关于星轨会旧档的调阅申请是您签发的,那份档案的索引编号非常复杂,能找到它需要对教会档案系统有很深的了解。我女儿刚才没有说错话吧?她说话有时候不太好听,但本意是好的。”
“没有。她帮我确认了路线,还给我们介绍了总部的格局,帮了很大的忙。”
“那就好。她每次帮了人都不肯承认,回来之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紧张,怕别人以为她是故意的。其实大家都知道——她主动提出带路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帮忙了。你们是要去访客登记处吧?就在前面左转,我正好顺路去档案室,带你们过去吧。”埃里希抱着档案走在前面,和刚才艾瑟琳带路的方式如出一辙。
安洁丽雅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对莉卡说:“你发现没有。她刚才说‘好好带路,别让人家绕远路’——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说她父亲上次带错路,实际上是在关心我们。”
莉卡轻轻“嗯”了一声。“她还说裁缝铺的位置不是特意查的,是正好路过。但她连第几条巷子都记住了。”
“……这个家族大概都是这样的。关心人的方式全都不太直。”
“她父亲刚才说‘她还是这么害羞’的时候,她的耳尖和之前在山路上一样红。但这次她没有拉兜帽,只是走得很快。大概是因为在父亲面前,不用藏。”
安洁丽雅低头看着莉卡。女孩的围巾遮着半张脸,但她的眼角微微弯起来了。这孩子观察别人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但每次说出来都是最关键的那一句。埃里希在走廊尽头停下来,推开访客登记处的木门,把档案换到左手,用右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他的姿势很标准,带着学者特有的拘谨与礼貌——和艾瑟琳在山路上别扭地邀请她们同行时一模一样。
安洁丽雅道谢后推开门。访客登记处的前台坐着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修女,正低头整理登记表。保罗主教预留的访客登记已经提前录入系统,住宿安排和莉卡的身体检查预约单也都准备好了。她把文件接过来一一核对,签完字后将预约单折好放进背包外侧夹层,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带着莉卡朝宿舍楼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