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时候,安洁丽雅正想着今晚食堂的焦糖布丁会不会已经卖完了。娅那姐姐说周三限量的莓果派昨天没赶上,焦糖布丁倒是每天都有,但去晚了上面的焦糖脆壳就会变软。她一边想着布丁的事一边把钥匙拔出来,走了两步才忽然站住。空气中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陌生气息,不是走廊里常有的扶神香,也不是窗外飘进来的松脂味,更像是某种皮具或油墨混合的气味。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没有人。然后她走进房间。
床铺还是今早整理过的样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矮桌上的水杯还留着半杯水。但她的背包拉链被拉开了。她走过去低头看着那道拉链,手指在拉链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打开外侧夹层。文件还在,庇护令副本还在,但排列顺序不对——她习惯把庇护令放在最上面,现在它被压在最底下。她盯着那叠文件看了片刻,把它重新排好。然后她打开背包内侧的小暗袋。
暗袋里的东西还在。卡拉卡的纸条折叠整齐,压在底层。旁边那枚银扣的位置偏了几寸——她记得很清楚,今早出门前把银扣往暗袋里侧推了一下,现在它歪歪地靠在拉链旁边,系绳的结松了一个扣。她盯着那个松掉的结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看向莉卡的床铺。
莉卡正蹲在床边,从床底捡起那条艾瑟琳送的旧围裙。围裙上沾着一层细细的灰尘,折叠的棱角被压平了。她把围裙抖干净重新叠好,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起装围裙的布包翻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安洁丽雅。“……包里少了一颗糖。之前玛莎给的那颗蜂蜜糖,放在布包外侧的小口袋里。现在没了。”
安洁丽雅走过去接过布包翻了一遍。配方纸条还在,折叠整齐,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但小口袋里确实空了。她放下布包环顾整个房间——衣柜门关着,窗台上那两本书位置没变,床底的箱子锁扣完好。除了背包、银扣和一颗糖,什么都没丢。她又走到窗台前,手指沿着窗框边缘慢慢滑过去,指尖触到一道极细的划痕。她凑近了看,是新的,像是被什么金属工具撬动时蹭掉了漆。那颗被拿走的糖就像是一张名片,放在空荡荡的小口袋里,告诉她们:有人来过。不是骑士团,不是辉光骑士团的联络官,不是枢机院的书记官,是一个会撬窗户、会翻背包、会拿走一颗糖的人。
“他还会再来吗。”莉卡抱着围裙,手指在布包系带上轻轻绕着圈。
“不知道。但窗户上有道印子,他应该是从那边进来的。先把窗户重新锁好,等下我去找守院骑士问问能不能加固锁扣。”安洁丽雅走到窗边重新检查了锁扣,然后转过身看着莉卡,“你今早把背包放在床上——被子是你叠的,还是那个人动过之后重新叠的。”
“我叠的。但他动过之后又叠回去了。他大概不想让我们一眼发现有人来过,所以把东西都放回原位——但银扣的绳结他打错了,我绑的是双结,他只打了一个。”
“……所以他不是进来乱翻一通就走了。他是慢慢翻的,有时间把东西放回去,甚至重新叠了被子。但他不知道你的绳结是双结,也不知道我背包里的文件是按什么顺序排的。所以才会打错结,才会把庇护令放在最底下。他以为放回去就行——不知道我们每天都会检查那些东西。”
莉卡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她。“安洁丽雅,他没有拿庇护令,没有拿银扣。他拿走的是糖。为什么。”
安洁丽雅张了张嘴,想说“因为他知道银扣是我们的,拿走一颗扣子改变不了什么”,想说“他在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进来”,想说“这不是威胁,是挑衅”。但她看着莉卡那双认真盯着她的深绿色眼睛,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这些话。不是因为说不出口,是因为她不想把那些太复杂、太阴暗的东西解释给这孩子听。至少不是现在。所以她只是把手按在莉卡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不知道。但他能撬窗户进来偷糖,说明总部的窗户比看起来好撬。我们下次出门前把重要东西都锁进箱子里,银扣贴身带着。糖放在抽屉里——锁起来。”
莉卡点点头,把围裙折好放进背包。安洁丽雅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道细细的划痕,然后推开门朝守院骑士的值班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