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圣务处出来的时候，安洁丽雅把莉卡的见习女仆证书小心翼翼地对折好，放进了背包内侧那个带拉链的小暗袋里。暗袋里还有卡拉卡的纸条、庇护令副本、以及一张之前艾瑟琳留下的甜品店地址。现在又多了一张证书——暗袋越来越鼓了，每次拉链都差点拉不上。
“你的暗袋快塞不下了。”莉卡在旁边提醒。
“塞得下。挤一挤总有位置的。这些纸片都是重要文件——你的证书、庇护令、甜品店地址。以后等我开了甜品店，把这些全裱起来挂在墙上，当镇店之宝。”
“……甜品店墙上挂庇护令副本？”莉卡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安洁丽雅把背包甩到肩上，带着莉卡朝协会分会的方向走去，打算按惯例检查通缉令和辉光骑士团的通告更新。
协会分会里没什么人，前台坐着那个熟悉的年轻接待员，正低头整理登记表。安洁丽雅例行在公告栏上扫了一眼——伊瑟拉的悬赏令又更新了，最新目击位置比之前更靠南；歌迪雅还在通缉中，没有新增目击报告。她把通缉令更新下载到手链里。
接待员核对完魂器手链的认证信息后，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叠文件，又从文件最底下抽出两封信。“今天有您的两封信，一封是辉光骑士团区域指挥部的通告，另一封是从魔女镇协会分会转寄过来的私人信函。”
安洁丽雅接过通告快速扫了一眼——伊瑟拉仍在向南移动，最近一次目击位置距离总部辖区边界更近了。通告中提醒所有正式魔女在辖区外行动时保持警惕，建议至少两人同行。她把通告折好收进口袋，然后拿起第二封信。信封上盖着魔女协会的转寄印鉴，寄件人签名栏写着一个名字——艾丽莎。
“是艾丽莎姐姐的信。”安洁丽雅弯起嘴角，把信封翻过来拆开封口。里面是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一张是艾丽莎的字迹，另一张——是莉莉丝·绯朗索亚公爵的私人信纸。
安洁丽雅靠在协会分会的窗边，先展开了艾丽莎的信。信纸边角微微卷起，显然是在魔女镇的繁忙间隙中抽空写的。
“安洁丽雅：收到你的述职更新了。庇护令生效，莉卡拿到证书——干得不错。那罐草莓糖你终于拆了？我早就说你应该拆，卡拉卡留给你的糖不是让你供在抽屉里的。丽塔看了你给她的信，感动得偷偷哭了，然后嘴硬说只是花粉过敏。她现在能独立校准外围节点了，我让她校准泡芙配方里的重量单位她也能校准得分毫不差——如果你想让泡芙壳的厚度精确到毫米，她可以做到。另外，你的见习女仆证书复印件我帮你转交了一份给阿玛拉，她说你的文书工作比以前规范了很多，然后又说甜品店的商业计划书可以慢慢写，不急——反正她的投资还没到账，所以你还有时间完善泡芙配方。最后说一句：下次试吃会给我留一整盘泡芙，不许让娅那全打包走。上次草莓派我只吃到一块，这次我要优先试吃员待遇。对了，莉莉丝的信我帮你转寄过来了——她写完之后让卡拉卡帮你检查了一下格式，卡拉卡说格式没问题，然后加了一句‘让她注意安全’。你知道卡拉卡的‘注意安全’就是‘我很担心你’的意思。总之，在总部别乱跑，遇到麻烦用魂器联系我。艾丽莎。”
安洁丽雅把信折好放在膝盖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说丽塔感动得偷偷哭了的时候，一定是靠在控制台旁边写的；她说“给我留一整盘泡芙”的时候，语气和当初在魔女镇抢最后一块草莓蛋糕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拿起莉莉丝的信。信纸是庄园专用的浅灰色，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克制。信很短，只有几行，用词依旧冷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掂量过才放在纸上的。
“已收到述职更新。证书措辞严谨，材料齐全——做得好。泡芙配方已转交厨房，管家说可以试做。甜品店商业计划书不急，但泡芙配方可以提前列入菜单候选。”
安洁丽雅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一瞬——大小姐把泡芙配方转交给了厨房。不是放在文件堆里，不是随手搁在桌上，是专门让人送去厨房。
“另外，魔女协会转寄了辉光骑士团的通告副本。伊瑟拉仍在移动，总部辖区目前安全，但不要独自追踪。如有异常，直接联系辉光骑士团，不要独自处理。”
信的最后是一行很轻很细的字，像是写完之后犹豫了片刻才加上去的：“莉卡的证书——存档。安洁丽雅，注意安全。”没有“我很担心你”，没有“等你回来”。但她在信的最后加了那句话——“注意安全”。和卡拉卡一样。她们永远不会说“我很担心你”，她们只会说“合格”，说“知道了”，说“注意安全”。然后把所有没说完的话都藏在那些公事公办的措辞底下，等你某一天回头再看，才发现每一个字都写着同一句话。
安洁丽雅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和卡拉卡的纸条放在一起。她站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朝门口走去。今晚要写好几封回信——给艾丽莎姐姐的，给丽塔的，还要给大小姐写一封正式的汇报信，告诉她泡芙配方已收到，厨房试做成功的话记得给她留一份。
回到宿舍后，安洁丽雅在矮桌上摊开信纸，拧开墨水瓶盖，开始写回信。莉卡坐在旁边整理今天从图书馆借回来的泡芙指南，偶尔帮她递一下墨水或压一下被风吹起的信纸角。窗外月光正安静地照在枢机院钟楼的尖顶上，一切都还很安静，但今晚的信纸上会写满泡芙、草莓糖和“注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