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阳正好，安洁丽雅把那本纹章学入门翻到荆棘与狮子那一页，摊在膝盖上，人靠在图书室窗边的椅子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莉卡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泡芙制作指南的下一章，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她一眼。在安洁丽雅的额头第三次差点磕到书页上时，她终于把泡芙指南合上，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安洁丽雅的手臂。
“安洁丽雅。你睡着了。”
“……没睡。我在思考。”安洁丽雅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思考泡芙的奶油馅应该用香草还是草莓。这个问题太深奥了，需要闭着眼睛想。”
“你刚才打呼噜了。”
“那是呼吸比较重。呼噜和呼吸之间的界限很模糊。”
“你嘴角还有口水印。”
安洁丽雅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了看手背，然后若无其事地把书合上。“图书室太安静了，容易让人犯困。我们应该换个地方——比如去城里逛逛。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帝都长什么样。而且最近一直在总部待着，不是图书室就是食堂，不是食堂就是宿舍，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检查窗户锁扣。我觉得我们需要出去透透气。”
莉卡把泡芙指南合上，看着她。“你是想出去逛街，顺便打听消息。”
“……顺便逛街。主要是打听消息。”安洁丽雅坐直了，把书放在膝盖上，“你想，那些追捕你的骑士被教会挡回去了，但他们还在帝都附近活动。还有伊瑟拉——通告上说她还在向南移动，但通告毕竟只是通告，总会慢一步。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不是协会分会，不是枢机院——是闹市区的甜品店，还有酒吧街。”
“酒吧街。”莉卡重复了一遍，“你要去酒吧街打听消息。”
“对。酒吧街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骑士团的底层士兵、各地来的商贩、跑长途的马车夫、还有那些专门贩卖小道消息的情报贩子——他们知道的比通告多得多。而且你已经有正式的见习女仆证书了，不用担心被盘查。我们现在是光明正大地走在帝都街上，不是躲躲藏藏。”
莉卡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泡芙指南放进背包外侧夹层，站起来。“那走吧。先去闹市区。但你要答应我，去酒吧街之前先找娅那姐姐问清楚哪些地方安全。你上次在关卡那边差点把担保函拿反了，我不确定你在酒吧街会不会把酒当果汁喝。”
“……那次是紧张。而且我从来不会把酒当果汁——酒那么难喝，果汁多好喝。”安洁丽雅把纹章学入门还给书架，背上背包，拉着莉卡朝枢机院方向走去。
娅那刚结束一场会议，正抱着文件从枢机院回廊走出来，浅金色的发辫有些松散地搭在肩头，看起来有些疲惫。安洁丽雅在走廊里追上她，把自己想带莉卡去城里逛逛、顺便打听消息的打算说了，又问她知不知道酒吧街那边哪些地方比较安全。娅那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认识几个去过酒吧街的修士——不是去喝酒，是去办事。她认识一个辉光骑士团的联络官，那人经常在酒吧街和线人接头，对那边的情况很熟。
安洁丽雅眨了眨眼。“所以辉光骑士团也在酒吧街活动？我以为他们都待在哨站里。”
娅那笑了一下，说总部的联络官经常需要在非正式场合获取情报，酒吧街是获取领主骑士团动向和通缉令内幕消息的好地方。她可以帮她们联系那位联络官，约在酒吧街碰头，比自己乱逛安全得多。她说完又看了一眼莉卡，问安洁丽雅要不要把莉卡也带去酒吧街，那种地方不太适合见习女仆。
安洁丽雅还没开口，莉卡先回答了。“我是安洁丽雅的见习女仆。证书上说我可以陪同出行。而且她一个人去酒吧街，大概会把酒当果汁喝。”娅那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起来，安洁丽雅在旁边抗议说自己才不会，上次喝过知道难喝。娅那说那就明天傍晚在酒吧街入口碰头，今天下午可以先带她们去闹市区逛逛——帝都的甜品街很有名，一条街上有好几家老店，正好可以给甜品店菜单提供灵感。安洁丽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娅那让她们先去食堂吃午饭，等下午再出发。
从枢机院出来之后，两人沿着石板路往食堂方向走去。安洁丽雅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盘算，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行程：先去逛甜品街，把能试吃的店全吃一遍；然后去协会分会更新情报；明天傍晚再去酒吧街。莉卡走在她的身侧，静静地听着她的计划。忽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安洁丽雅，问了一个问题。
“安洁丽雅。你为什么想去酒吧街打听消息。”
安洁丽雅也停了下来。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因为那些骑士还在外面，歌迪雅也还在外面。上次我们的房间被翻，说明有人已经找到了我们住的地方。我不想再被动地等了。而且——伊瑟拉也在往南移动。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冲着我来的，但我不想等她到了城门口才发现。”说完，她弯起嘴角，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莉卡的脸颊，“走吧。先去吃午饭，然后去甜品街。今天下午的任务是把甜品街上所有草莓味的甜点全试一遍。”
两人穿过广场，朝食堂的方向走去。阳光正好，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