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丽雅刚在吧台边坐下，那个戴毡帽的情报贩子就自己凑过来了。他手里依旧拿着那块抹布，装模作样地擦着吧台上的水渍，声音压得很低。
“又来了？上次你打听的那些事，我后来又想了想——那个戴深灰色兜帽的女人，昨晚又出现了。这次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个同伴。”他顿了顿，把抹布翻了个面，“一个穿深色斗篷的男人，个子不高，但走路很快。两人在角落里坐了很久，一直在低声说话，我隔着几张桌子听不太清，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容器’，‘南部’，‘还需要一点时间’。后来他们往仓库区那边去了。”
安洁丽雅把刚拿出来的银币放在吧台上，没有急着推过去。“她看起来怎么样。”
“和上次一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她的手指——你说得对，确实有那种痕迹。黑紫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侵蚀过。她端酒杯的时候袖口滑上去了一点，我看到了。”情报贩子把银币收进口袋，“还有那个男人，穿深色斗篷，从头到尾没摘兜帽。但他离开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靴子——是骑士团的制式军靴。不是辉光骑士团，是地方领主的私兵。”
安洁丽雅的手指在吧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从背包里又掏出几枚银币推过去。“那个男人身上有没有纹章。”
“没看到。但他起身的时候衣领翻了一下，露出里面的衬衣领口——是深灰色的，镶着银线。不是骑士团的制服，但那种镶边方式我见过，是某个贵族领主的私兵才会用的。具体是哪个领主——”他耸了耸肩，“这个就得你自己去查了。不过我劝你别查太深。最近酒吧街不太平，好几个情报贩子都被骑士团请去喝茶了。据说是因为有人在散布关于南部边境的假消息，骑士团正在查源头。”
安洁丽雅道了谢，站起来正要离开，忽然感觉到莉卡在她身侧极轻极轻地拽了一下她的斗篷角。她顺着莉卡的目光看过去——柜台旁边有一只正在被擦拭的玻璃杯，杯壁上模糊地映出斜后方角落里的一个人影。那个人坐在卡座里，面前放着只空杯子，没有喝酒，眼神一直往她们这边扫。安洁丽雅借着弯腰整理背包的动作快速扫了一眼。她见过这个人——之前在总部广场上靠在廊柱下等人的那个男人，斗篷边缘绣着银色丝线。不过这次他没穿那件显眼的斗篷，换了一件深灰色便装，但袖口边缘那道银线还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反光。
安洁丽雅直起腰，把背包甩到肩上，用闲聊的语气对莉卡说这里太闷了，出去透透气。她没有往角落的方向看，只是很自然地朝侧门走去。那扇侧门通向酒吧街的后巷，娅那画的地图上标注过——后巷有好几个分岔口，连着好几条不同的街，很适合甩掉跟踪。她推开门让莉卡先出去，然后自己侧身挤出去，反手把门轻轻关上。
后巷很暗，只有墙角一盏摇摇欲坠的魔晶灯发出极淡的冷光。安洁丽雅拉着莉卡穿过晾晒的床单和堆叠的木桶，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又拐了两个弯，在一个堆满空酒桶的角落停下来。她贴在墙上听了片刻——没有人跟上来。只有远处酒吧街的喧嚣隐约飘过来，和她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混在一起。
“甩掉了？”莉卡压低声音。
“甩掉了。他大概还在酒馆里等我们从正门出去。”安洁丽雅松了口气，靠在墙上喘了几口，“你的反光杯技巧越来越厉害了。什么时候学会的。”
“上次在甜品街被你甩掉的那个人，后来我在泡芙指南里看到一段讲怎么用镜子观察身后的东西。”
“……泡芙指南还教这个？”
“不是泡芙指南。是我自己想的。”莉卡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那个人之前在总部广场上等了好几次，现在又出现在酒吧街。他是在跟踪我们。”
“而且是经常来，每次都是他。上次那个小偷翻我们房间的时候，他大概就在外面望风。”安洁丽雅直起腰，拍了拍斗篷上沾的墙灰，拉着莉卡继续往前走，“今晚先回去。情报贩子说那个男人穿的是地方领主的私兵军靴，袖口有银线镶边——和荆棘与狮子的纹章一致。如果他是荆棘与狮子的人，那之前的小偷也是他们派来的。他们不只是在追我们，是在持续观察我们。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一件事——伊瑟拉也在附近，而且她也在找容器。荆棘与狮子在找，伊瑟拉也在找。两个不同的方向，目标是同一个。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找到那个废弃仓库——或者赶在仓库里的东西被清空之前，弄清楚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莉卡在她身后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两人穿过晾晒的床单和堆叠的木桶，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