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安洁丽雅就醒了。她坐在床边，把木箱里的那本记录册重新翻了一遍。米拉·克罗恩的字很小，但写得很密，像怕浪费纸。大部分内容是日期和出入地点，偶尔夹杂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比如某一页只有一句：“今天见到那个孩子了，她还不知道。”
安洁丽雅把这句话抄在带来的纸条上，然后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帝都。白天的北区会热闹一些，卖菜的小车、去工厂上工的人、推着灰浆车的匠人。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带莉卡再去冒险，但有些线索只能白天去摸。
“今天我们去你妈妈以前可能住过的那栋楼附近看看。不进去，就在外面绕一圈。主要是看看周围还有没有老人、铺子、修女会的人。”她转身对正在穿鞋的莉卡说，“你妈妈既然在那里住过，附近总会有人记得她。”
“如果那栋楼已经拆了呢？”莉卡问。
“那就找拆之前住在同一条街上的人。”安洁丽雅说，“这种老街坊最记得两样东西——谁家烤面包香，谁家半夜吵架。你妈妈总有一点味道留在那里。”
“味道？”
“对。人住过的地方会留下味道。不是鼻子闻的那种，是别人提起她时脸上的表情。”
北区的巷子弯弯绕绕。安洁丽雅按着地图，花了些力气才找到那栋被斜线划掉的小楼。楼并没有拆，只是空了好几年，底层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二楼的窗台边还挂着一根生锈的晾衣杆。旁边有家卖菜种的小铺子，门口坐着一个正在剥豆子的老妇人。老妇人看见她们，抬头笑了笑：“这年头还来这儿的，不是走错路，就是来找人的。”
“找房子。”安洁丽雅也笑了笑，从口袋里抓出几枚铜币，“这楼以前是不是住过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孩子？还是说，住过别的什么人？”
老妇人盯着铜币，又看看安洁丽雅，没接。“你是什么人？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魔女协会的。这位是我的见习女仆。”安洁丽雅把魔女徽章亮了亮，“我们在查一些旧档案。这栋楼以前的房客，可能和一份封存的旧案有关。我不问别的，只想知道这里住过什么人。”
老妇人剥豆子的手停了停，低声说：“这里住过一个女人，很年轻，不怎么说话，总牵着个小孩子。那孩子常穿一件灰斗篷，鞋子老是湿的，因为巷子里有个水洼，一下雨就积起来。”她眯起眼，像在努力看很远的东西，“那女人后来搬走了，说要去更南边。走之前，她给了我几件旧衣服，让我分给巷子里的孩子。”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安洁丽雅把铜币往前推了推。
老妇人终于接过铜币，声音压得更低：“她走前一晚，把一包东西托给我，说她若没回来，就等一个戴银扣的。我也等了好几年，后来有个脸很白的神父过来，说他是教会的。他问了同样的话。他说不能让我留着，就把那包东西拿走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
“那包东西长什么样？”
“一个小木盒，上面刻着花。里面是什么我没看。”老妇人说，“那人后来再也没来过。我也不敢报给谁。”
安洁丽雅和莉卡对视一眼。木盒。带花。被人提前拿走了。又是被“教会的人”提前拿走。一切都像是有人一直比她们早几步，像一条路上的脚印，全都朝同一个方向。
她们道了谢，离开巷子。一路上莉卡一直没说话，直到走到北区的半坡上，才停住脚步，说：“我小时候总觉得妈妈牵着我的手，总在找路。我现在好像知道她在找什么了。”
安洁丽雅把手按在她肩上：“她在找回来的路。现在我们一起找。能追上。”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但今天先回去。木盒被人拿走了，说明这条线上还有别的人在动。别急着走。你妈妈以前住在这儿，是因为这里安全。现在我们要比那些人多留个心眼。”
回到总部后，艾瑟琳已经等在宿舍楼下，一脸不耐烦。她看到安洁丽雅就快步走过来：“你昨天让人去北区查了？保罗主教那边知道了。他让我告诉你，别只盯着米拉·克罗恩，别只盯旧钟楼。你在北区的行动太显眼了，至少三拨人看见你们。还有，我父亲今晚想见你。不是我请你，是他说有些旧事不能等。”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在泡芙配方我还没收回的份上，别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