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辞别了小郎中后,衙役带着苏三来到了衙门。
衙门坐落在县城的繁华地带,四面八方皆车水马龙,而那朱红色的大门也彰显着华贵。
衙役去将掌柜的带进大牢,苏三便在后院里等着他。
后院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但往来间都视苏三于无物。
苏三局促的站在屋檐下,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
还有一点自卑。
在村子里,一般也只有犯了事的人才会进衙门。
衙门在村里人心中仿佛是一座大山,光是想想就压的人喘不过气。
苏三靠着墙壁,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流下,这一条条雨水就像是把他关在了里面。
不管是衙门还是村子,他都是被孤立的那个人。
“小子,你过来。”
苏三的思绪被打断,他抬头一看,那衙役已经站在了一处房门边。
苏三赶忙跑过去,身上也被落雨浸湿了半边。
“坐,不必太拘束。”
看着苏三小心翼翼的样子,衙役摇了摇头,将他引到凳子边,并给他倒了杯水。
“你的这些断案思路是和谁学的?”
“没……没人教我。“
苏三显然没想到衙役会这样问,他以为找他来是询问一些其他的细节。
“官爷,那掌柜?”
衙役摆摆手,表情也颇为无奈,他说道:“也不必叫我官爷,在县长堂前,我也只是个捕头,我姓陈,你就叫我陈捕头。”
苏三点点头,他听别人说过捕头这号角色,但他不知道捕头是衙门的衙役。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加入?”
寻常人家,若是想进衙门当差,要么有一身好本领,要么家里舍得出钱。
而苏三这类人是特例,因为他很聪明。
陈青觉得,苏三一看就是乡下出生的少年,对官府县衙这种地方都有所神往。
可他等来的却是苏三的拒绝。
这突然的拒绝也让陈青有些震惊,就算苏三不知县衙,那进城当差对平民来说也是一件美事。
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了这朱红大门。
但是对于苏三来说,拒绝的理由就很简单。
他答应了贺雨,要同她一路,若是中途变卦,那贺雨多半要放鬼来抓他了。
“罢了,那还有个问题,你房间的尸体是怎么一回事?”
陈青对于这件事想了很多,首先他觉得不可能是苏三杀了人,其次也不会是掌柜杀的,不管是谁所杀,将尸体堂而皇之的放在房间里,这种行为两人都不太会做。
陈青起初以为苏三是带着父亲尸体上城里寻亲讨要银两的,但那尸体身上所穿,和苏三的一身布衣显然不太配,所以那尸体也不会是他的亲人。
况且那尸体随死,但全身血液干涸,甚至皮肉从肉眼来看与活人无异,身上也没有尸臭。
思来想去,结合苏三给他的线索,陈青觉得,苏三多半是道门中人,会赶尸捉鬼。
苏三对于这个问题早已想好了答案,毕竟那老头的尸体是藏不住的。
“陈捕头,那是我家师姐的,具体的原因我也不好说。”
这个回答,其实苏三也不知道唬不唬得住这位见多识广的捕头,但是他觉得,既然活了十几年也没听说过什么神通流出,那这些秘术大概也是各门派秘传的。
而这个回答,对于心有所想的陈青来说,可称完美。
果然!这少年是被哪位高人带去拜师学艺的,如此一来也能解释他为何能看见鬼了。
既然是道门中人,那陈青便不好抢人了。本来如果苏三说他只是寻常人家,陈青就打算强行将苏三给留下来了。
这等天才,不可埋没。
“关于此案你也不必担心,现在种种证据都指向了这掌柜,只要关进大牢,那认罪也是顷刻的事。”
“不过那家客栈我们也得查封了,你们抓紧时间,赶紧离去吧。”
有了陈青的这剂定心丸,苏三也不用再担心其他的事了,这几天连续的事情,就算是他也有些难顶。
在被陈青送去门口并指明方向后,苏三瘸着腿,慢慢的向客栈走去。
如今他的头还有些痛,但是现在他就有时间好好休养了。
陈捕头真是好人,离去的时候还给了他一把伞,白天他头上的伤口就被雨点无情的敲打着,有了伞后,回去时也不至于太过痛苦。
苏三晃晃悠悠的走在路上,眼睛也一直盯着地面。他不太敢抬头,道路两边的屋子让他感到自己格格不入。
直到经过了一家饭店。
饭店里香气四溢,让苏三有些挪不开腿,一天的空腹和四处奔波,他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
抬眼看去,饭店里依旧是人满为患,店里掌柜的肥脸笑的皱成了一团,如果撒上调料,大概就真成了一盘猪头肉。
饭店?饭店!
苏三猛地觉得有些问题,先前在思考时,他便感觉此案疑点重重,很多地方都不合理,此时经过饭店,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掌柜杀人劫财恐有几年,那几年的时间不可能只有三楼那几具尸体。
初来乍到的店铺,没点银子打点,那很难在闹市区开起来。而且县城肉品普遍偏贵,所以村子里的人都是将家畜杀了卖给县里的饭店。
这掌柜的单靠他娘的嫁妆,不可能将饭店开的如此之大,如此之久。
从这一点来看就可得知,掌柜必定杀了不少人。
可其余人的尸体在哪,如果其他尸体都被处理,那阁楼为何又留有尸体。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生意火爆的饭店,一个靠劫财将其开起来的人,为何又要转手将其卖掉?
这一切都太不合理。
但是现在苏三的脑子却顾不得这么多了,既然凶手已被抓住,那之后的事情也是该衙门去考虑了,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虽说此案还有太多疑点,但这都是以后的事。
毕竟前面的路还很长,苏三也还要走上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