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不知不觉，已经来过医疗室好多次了。
伤莫寒靠在椅子上，打着瞌睡，像是姐弟俩有心灵感应一般，伤莫寒睡眼惺忪，也醒了。
“姐姐，你醒了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守了多久？”伤心语心疼的问。
“没多久的。”伤莫寒抬手挠了挠蓬松的头发，轻快地笑了笑，“今天打工的地方刚好休息，我闲着也是闲着啦。”
“你去打工干什么？”
听到关键词，伤心语连忙坐起来，揪着伤莫寒的耳朵，有些生气：“你姐现在工资这么高，你还怕我养不活你？”
“不是工资不工资的事情。”伤莫寒浅浅笑着，“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是么？”
伤心语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把头发弄的很乱，可伤莫寒非但没有躲闪，甚至可以说有点享受。
“在哪工作？”
“蕊新。”
“卖甜水的？站一天很累的！”
“还好吧。协会治好了我的陨石病，我现在好歹也算半个执行者？体力什么的，虽然比不上老姐你，但是也很厉害啦。”
“傻不傻啊。”伤心语将手收回，眼中带着些愧疚，她下意识觉得是自己还不够努力。
“找事情做……你还不如家里蹲，打打网游，开开直播呢。”伤心语看着伤莫寒的鸡窝头说道，“你不知道吧？其实你这张小脸很帅气的，网上有很多人都吃你这一款。”
“姐——”
伤莫寒突然语调有些高，看起来有些紧张。
“怎么了？”
伤莫寒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偷偷凑到伤心语的耳边，悄悄问道：“你签的合同，有雇佣期什么的吗？”
“你问这个干嘛？”伤心语满脸疑惑。
“姐！”
伤莫寒拉着伤心语的双臂，面色红润，表情有些失态，但还是尽量控制住了自己。
“我不想再看到你这个样子了……”
细碎的头发随着说话的人，左右晃动，露出了那漂亮的天空之瞳。
“我不想，我不想再看到你这样拼死拼活的样子了……等合同结束，我们就离开这里。”
“我在网上自学了编程，已经有公司找我了，现在年龄不是问题，只要能力出众，老板偷偷让我去，谁都发现不了的。”
“你如果想，也可以开一个诊所，每天接待一些受了小伤的顾客，都是可以的！”
“当然开诊所也有风险，最好还是一个人呆在家里。”
“这些危险的事情全都交给别人做好了，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是……”
“莫寒！”
伤心语打断了伤莫寒一连串的话，挣开他的手，将其放在他的肩上，用力拍了拍。
“作为长辈，我真的非常非常欣慰你这么关心我。”伤心语脸上带着些许柔软，“可有些事情，是无法逃避的。”
她放下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我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怪物，一个为了复仇，什么都做的出来的怪物。相信你之前也见过她了。”
“这就是我的宿命，我逃不过这种东西，它的速度太快了，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快。”
“所以，我是一定要这样做的。”
伤心语再傻都意识到了，每次出任务，说是b级c级的，结果都能跳出来一些强的逆天的存在。
这种，就是所谓命运使然吧。
“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伤心语了。”
伤莫寒耸肩，抖下伤心语的手。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好好看一看。”
他停顿片刻，缓缓说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有多特殊呢……你，就是那个组织一直在找的人啊………你作为英雄，实在是太活跃了。”
“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英雄协会里面藏着一个自己找了很久的少女的。”
“在你变回去之前，我们隐姓埋名，逃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好好生活。之后你家里蹲，打打游戏，写写小说，怎样都可以，只要听我的话，好好躲起来。我会承担起养活你的责任，就像之前你养我那样。”
“莫寒……”伤心语摇了摇头，“咱们还没找到幽兰黛尔，不是吗？”
她往前挪了挪，蜷缩在一起，抱住双腿，抬起头，闭上眼，回忆起来。
“她还等着咱们去救她呢。”
“咚！”
伤莫寒低下头，拍了拍放花的桌子。
“你究竟，想要我怎么说，你才明白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我不想失去你。”
少年压抑不住，像个被逼到绝境的小孩子，攥紧拳头轻轻捶打着柔软的病床，带着歇斯底里的，无与伦比的悲伤。
“我没有办法去想象，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会怎么样，我不要，我不要那个样子。”
“爸爸妈妈的样子，我早就记不清了，幽兰黛尔再怎么……再怎么说………”
那也是一个……外人。
这一句话伤莫寒没有吐出来，他知道这样会伤到姐姐的心。
“莫寒，我还是那句话，作为长辈，我很感谢……”
“够了，你到底怎样才明白？你比我大了几岁？为什么老是要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你为什么就不能软弱一些呢？那些东西才不是你的责任，你只是一个普通市民，就算体内有一个怪物，只要封印还在，你就会一直是个普通市民。”
湛蓝色的瞳孔再次露出，与伤心语猩红色的瞳孔映衬。
“你……难不成看到什么了？”伤心语问。
伤莫寒明显顿了下，他的脸色明显变得阴沉。
“我看到了，你被大卸八块，只剩下头颅的场景。”
“！”
伤心语先是吃惊，然后不知所措的抓了抓被子。
“这样啊……”
“所以啊，我们辞了这份工作吧，我相信，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伤莫寒认真的表情，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你是我重要的家人，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你说的对，莫寒。”伤心语抬起头，直视伤莫寒，“未来是可以改变的，所以，我就更不会辞去这份工作了。”
“你和幽兰黛尔，同样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也想去保护好你们。”
少女的声音愈发坚定：“未来，会有一个很强很强的敌人，他会找到我的。”
“他强大到我体内的怪物都可能解决不了。”
“所以，在他找到我之前，我一定要变得更加强大，强到我周边的人不会受此牵连为止。”
“不经历危险，就不会成长。”
“为了这个目标，我会因此加倍努力。”
伤莫寒语塞了，他满脸愁容盯着眼前闪闪发光的少女。
他张口嘴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还是无法安慰自己的内心。
伤心语说服了她自己，可没有说服他。
但伤莫寒没办法去扭曲一个人的想法，他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资格像囚禁一个金丝雀一样，把自己的姐姐囚禁起来。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这个氛围蔓延了许久，伤莫寒紧绷的肩膀终于是缓缓垮了下来。
他知道自家老哥的性子，温柔又执拗，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与其继续争执让彼此难过，不如坦然接受她的选择。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声音有些疲惫：“我不逼你走了。”
伤心语一愣，心头一松，看到伤莫寒的样子又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但我有一个条件。”
伤莫寒抬眸，认真地看着她，“以后出任务，不管多顺利，不管等级多低，都必须第一时间报平安。受伤了不许瞒我，遇到危险不许硬撑。”
“你想变强我就陪你。你想保护我和幽兰黛尔，那我也会努力变得足够强，直到能和你并肩。”
少年现在的样子倒是多了几分沉稳。
伤心语的眼眶微热，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