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亮起来的时候,石昊看见了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路。
画面里,一个少年从大荒深处走出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敢闯。
他走出石村,走出荒域,走出那片被称作牢笼的大地,一脚踏进了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
少年一路往前。
虚神界留名,补天阁扬威,双石大战惊天下,七神下界斩强敌。
他死过一次,又活了过来。
化名荒,踏天而去,三千州纵横无敌,仙古遗地败尽十世积累。
帝关立誓,却遭人背叛,送入异域,黑水牢中受尽折磨。
安澜破天渊之时,他以一滴血激发仙王战力,击退不朽之王。
边荒大战,折仙咒加身,他回到下界磨灭咒印,修成至尊,开创后世修炼体系,带着八百子弟兵横扫上界,建立天庭。
梦回帝落,末法时代逆活九世,红尘中成真仙。
仙王劫,三大仙王联手截杀,他被埋进葬土,躺了五十万年。
一丝元神复苏,依着本能重修,再建天庭,开辟仙路,打进仙域。
斩禁区,杀巨头,横扫界海,斩不朽之王。
再往后,界海尽头。
他一个人对上四位准仙帝。
灭世老人、苍帝、鸿帝、羽帝。
那一战打了三万年。
至亲献祭,仙域破碎,故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清漪被封印,火灵儿陷在黑暗里,云曦……柳神陨落在准仙帝大战里,曹雨生、打神石、齐道临,那些陪他走过一段路的人,大多没能走到最后。
他化自在大法圆满,登临仙帝,斩了尸骸仙帝,一剑独断万古。
画面里最后一幕,是他劈开时间长河、独自踏入上苍之上的背影。
身后什么都没有了,身前的一切都是未知,就只剩他一个人。
少年从大荒走出,一路杀到万古尽头,杀穿了天上地下,杀到举世茫茫再无敌手,可回头一看,身边空空荡荡。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他主宰了一个时代,可那个时代里只剩下他自己。
画面暗下去的时候,石昊还盯着那个方向没动。
他面上看着挺深沉,眉头微蹙,嘴唇抿着,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像是还在为那个孤零零的背影感慨。
可他眼珠子一动不动,压根不敢往旁边瞟一眼。
月仙就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没说话。
石昊心里头却是翻江倒海。
方才那条时间线里,他看得清清楚楚,没有月仙的那一世,他最后跟月婵走到了一起。
月婵是谁?!
那可是月仙的姐姐,自己的大姨子啊?!
甚至还不止月婵,还有另外两个,火灵儿,云曦,三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得他脑仁疼。
他偷偷瞄了一眼月仙的脸色。
月仙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石昊跟她在一起那么久,太清楚这种如常意味着什么了。
“咳。”
石昊干咳了一声,
“那个……仙儿,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月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石昊被她这一眼看得后脊梁发紧,干巴巴地眨了眨眼:
“我不是故意的。”
月仙没接话,看了他几息,忽然摇了摇头。
“瞧把你吓的。”
她语气轻描淡写,
“那不过是另一条时间线的你,又不是现在的你做的,我可没那么小气。”
石昊闻言,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就说嘛,仙儿你心胸宽广,哪能跟我计较这个。”
月仙嘴角弯了一下,可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只不过,那个你可真是个渣男。”
石昊嘴角一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转念一想,好像还真是。
那条时间线里的石昊去了上界之后,在火桑林跟火灵儿重逢,看见了火灵儿给他立的衣冠冢。
火灵儿以为他死了,在火桑林里守了那么多年,风吹雨打都没断过。
他看到那座坟的时候,心里头忽然就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当场就对着火灵儿许了诺,说要带她看尽世间璀璨,要娶她。
可那感情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他自己都说不清,那到底是感动还是心动。
云曦那一段更让他说不出话,末法时代,天地大道反噬,他父母跟他说,得先成家留后,才能再去涉险。他听了。
父母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在石村跟云曦成了婚。
娶了云曦之后,火灵儿还是他的执念,云曦在家里等着,他在外头奔波、修行、战斗。云曦陪了他两千多年,从一个绝美女子熬到白发苍苍,最大的心愿就是给他生个孩子,好让自己老去之后他身边还有人陪着。
清漪(月婵)那一段,他更是觉得心虚,末法时代来临,补天教要举教飞升仙域。
清漪跟月婵二身融合,状态还没稳定,青月的成仙执念也在影响她。
石昊去问她要不要去仙域,清漪痛苦地做出了选择。
石昊说他来送她。
送别的时候,清漪哭着让他一起走,或者等她寻求庇护接引他过去。
石昊摇头拒绝了,说自己在下面也能成道。
清漪流着泪说“成仙路上见”,然后一个人走进了仙门。可石昊送她走的时候,没有说一句“别走”,没有说一句“等我”,更没有说自己和云曦已经成婚了。
清漪在仙域奔波千载,求来了法旨接引他进仙域,清漪却对石昊成婚一无所知。
他瞒了她一千年,她等了一千年,等来的是他已经娶了别人。
石昊越想越觉得自己那张脸烫得厉害,那个他怎么能这么渣呢?
“想明白了?”
月仙在旁边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想明白了。”
石昊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那个我,确实是渣中渣。”
“哪儿渣?”
“火灵儿那边,感情来得太突然,看见一座坟就许了终身,许完了又护不住人家。”
石昊思索着说道,
“云曦那边,太听父母的话了。爹娘说娶就娶,娶了又没好好待人家。清漪那边最不是东西。她哭着说一起走,却连句‘等我’都没有听到,甚至还隐瞒成婚的事……”
石昊最终总结道:
“总而言之,渣得明明白白。”
月仙点了点头:
“还行,知道自己渣在哪儿。”
石昊闻言,刚要点头,却是忍不住一呆,不对啊,这么渣的事,也不是他做的啊?
怎么一下子全落到他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