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归于寂灭。
可就在那寂灭的最深处，一道极细微的光忽然亮了一下。
那光太微弱了，微弱到连准仙帝都无法察觉。那是四道宏愿交汇之处残留的一点余烬，是四条大道在消散前最后的交叠。
那点余烬坠入了虚无。
坠入了一片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的所在。
那片虚无太浩瀚了，浩瀚到连准仙帝的道果在其中都渺小如尘埃，可苍感知到了什么，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他感知到了一道目光。
从虚无最深处投来，从万古之上落下，从一切因果的源头垂落。
那目光似乎比天地初开更久远，比大道成形更悠久，仿佛那位存在一直在看着。
从苍出生的那一刻起，从他走出村落的那一刻起，从他建立天庭、祭灭诡异、以身为祭的那一刻起，那道目光便从未离开过。
然后——
砰！
苍猛地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浩瀚无垠的大地上，脚下是厚实的黄土，头顶是无垠的苍穹，天穹之中星辰密布，星河如练，铺满了整个视野。
那星光太亮了，亮到每一缕光都像是一柄刺入骨髓的利剑。
无垠的九天十地。
辽阔到极致，浩瀚到让人心颤，比界海还要壮阔，比黑暗之地还要深沉。
群山如龙横卧，大河如练横流，古木参天，神藤绕岳，凶兽踏云，神禽裂空。天地之间灵气浓郁到化作雾霭，大道纹路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苍愣了一瞬。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万古前的那场战争，从诸天到界海，从界海到黑暗之地，从黑暗之地到终极古地。
祭灭之火冲天而起，以自身为祭品，黑色巨人坐起，天穹崩裂，四人化光。
可在那之前，还有更古老的记忆。
他建立了天庭，带着天庭部众渡海而来，进入黑暗之地。
那些追随他的人，全部死去，化作枯骨，他将一个时代的所有英杰祭了，将所有争锋者祭了，将所在之界祭了。
天地都被他活祭了，一座浩瀚大界最终死气沉沉，沦为界海中的一朵浪花。
他踏着无数尸骨走到了准仙帝。
那是原本的苍帝。
那是他最初的记忆。
苍站在那里，浑身战栗。
他记起了那座被他活祭的大界，记起了那些在祭坛上化作枯骨的面孔，他记起了自己曾经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身旁，三道身影同时出现。
正是鸿帝、羽帝以及灭世老人，不，如今也可以称之为救世老人。
他们也都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明悟了之前发生过的种种，陷入了极大的震惊之中。
四人沉默着。
沉默了很久很久。
“先前种种经历不是虚幻。”
救世老人缓缓抬起头，看着那片浩瀚无垠的九天十地。
苍点头，道：
“那位存在，重塑了一条时间线。”
鸿帝看着他，枯瘦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条无中生有的时间线。”
羽帝的光翼猛然一展，光明与黑暗交织。
“在那条时间线中，我们走了另一条路。”
救世老人缓缓点头。
“我们建立天庭，祭灭诡异，以身为祭，我们守护了诸天，镇杀了黑暗，在终极古地与那具尸骸对峙了亿万年。”
苍看着三人。
“那不是幻境，不是梦境。”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是一条从虚无中诞生的、完整的时间线。有始有终，有因有果。我们在其中活过，战斗过，消散过。”
四人对视。
震撼到失言。
这究竟是何等手段？
准仙帝已经站在了万古长天的顶端，已经能够俯瞰岁月长河，追溯古今未来。
可他们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够凭空创造一条完整的时间线，那不仅仅是改写历史，不仅仅是扭曲因果，那是从无到有地开辟一条全新的时间支流，让它与主河并行，真实存在。
仙帝能做到吗？
四人对视了一眼，又默默摇头，应该不太可能。
因为，他们发觉，自身的道果也与朝圣之前截然不同了。
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祭灭的纹络流转，道火在血液中奔涌，那是祭灭之道，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道。
之前为了获得仙帝经文，被黑暗物质侵袭的痕迹更是全然不见，仿佛从未发生过。
苍看着三人：
“那条时间线被创造出来，我们在其中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们走的路，在其中悟的道，在其中结的果，全部是真实的。那些真实，重塑了我们的道果。”
凭空创造一条时间线，让四个准仙帝在其中走过截然不同的路，结出截然不同的道果，然后将那些道果映照回现实。
这已经远远超乎了四人的想象，究竟是何等层次的存在，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四人沉默着，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目光越过群山，越过长河，越过那一片片浩瀚的天地，望向了九天十地的中心。
天庭山。
那座山太恢宏了。
它矗立在九天十地的最中央，如同一根撑天的巨柱，从大地深处拔起，刺入无穷高的天穹。
山体庞大到无法形容，纵然大千世界坠落，也难以填满它的一角。
那些缭绕在山腰的云雾，每一缕都蕴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大道气韵，每一缕都足以压塌一方天地。
那山通体笼罩在一种至神至圣的光辉之中。
那种光辉不刺目，不灼人，只是静静地流淌着，如同一条无声的大河，将整座天庭山包裹在其中。
光辉中有符文在沉浮，有大道在交织，有万古以来一切修行路的缩影在流转。
山巅之上，有宫阙连绵。
那些宫阙以星辰为砖，以星河为瓦，以大道为梁，以永恒为基。
它们不像是建造的，更像是从天地间自然生长出来的。
每一座宫阙都散发着不同的道韵，有的清冷如月，有的炽烈如日，有的厚重如地，有的缥缈如云。
天庭山如此壮阔，如此神圣，如此恢宏，一切只因那位至高存在坐镇在那里。
大道以她为尊，岁月以她为序。
四人短暂的震撼过后，当即向着天庭山赶去，朝圣之路还没有走完，怎能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