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刚要动身，一道大道阶梯便自虚空中浮现。
那阶梯从九天十地深处延伸而来，从不可揣度的方向铺展而下。
每一级台阶都如同一片凝固的时空，表面有大道纹络流转不息，有岁月长河的缩影在其中沉浮。
那阶梯太长了，长到看不见尽头。
它从九天十地的大地之上拔起，穿过缭绕在山腰的云雾，穿过那些沉浮的符文与流转的大道，一路延伸到天庭山巅，通向九天十地的中心，通向那位至高存在坐镇之处。
苍看着那阶梯，心神震动。
它仿佛来自诸天之上，来自岁月长河的源头，来自一切因果的起点。
他迈上第一级。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脚下这条路仿佛通往传说中的上苍之上。
不，那是一种超越了空间、超越了时间、超越了因果的攀升。
每踏一级台阶，他便觉得自己离诸天万界越来越远，离某种本源越来越近。
那是一种不可揣度的感觉，如同一个从未离开过池塘的鱼，忽然被允许游向大海。
四人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阶梯两侧的风景在变幻。
他们看见了诸天万界的缩影，看见了无数纪元的起落，看见了无穷文明的兴衰。
那些画面在阶梯两旁流转而过，如同岁月长河在他们身侧奔涌。
一阶一世界，一步一纪元。
他们走在其中，脚下是无尽纪元在流淌，头顶是无垠天穹在旋转。
他们看不见九天十地了，看不见群山、大河与芸芸众生。
他们眼中只有那座天庭山，那座矗立在诸天之上的山，那座山巅之上连绵的宫阙。
苍感觉到自己的道果在震颤。
准仙帝的果位在这条阶梯面前渺小如尘埃，他祭灭万古黑暗的道，在这条阶梯面前如同一缕微光。
他走过的所有路、悟过的所有道在这条阶梯面前都只是起点。
这就是诸天之上的路吗？
苍不知道。
他只是一步一步向上走。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他们觉得已经走过了万古岁月。
终于，台阶到了尽头。
他们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眼前，天庭正殿矗立。
那座殿太恢宏了。
穹顶高到看不见尽头，其中有星河旋转，有宇宙生灭，有大道如龙蛇般盘踞。
殿门敞开着。
殿门太高了，高到四人仰起头也看不见门楣的尽头。
门框两侧有符文在沉浮，那些符文太过繁奥，繁奥到苍一个都不认识，可每一个符文中都蕴含着足以碾碎准仙帝道心的力量。
殿内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光。
苍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步走入殿中。
身后，救世老人、鸿帝、羽帝跟上。
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苍的道心猛然一颤。
他看见了。
殿内太大了。
大到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无限缩小，小到如同一粒尘埃落在了一片无垠的沙漠之中。
殿顶高耸入不可测之处，穹顶之上，有无数大道符文在流转，有万古以来的光阴在沉浮。
每一缕光、每一道符文、每一寸空间，都散发着一种至神至圣的气息。
那种气息太浩瀚了，浩瀚到让他们觉得自己只是几滴落入大海的小小水珠。
他们继续深入。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漾开一圈道纹，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道纹向四周蔓延，融入殿中那无垠的光里，无声无息。
殿内空旷。
那浩瀚无垠的空间里，只有光，只有道，只有一种让准仙帝都为之动容的寂静。
苍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自己的脚步变得极重。
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那种重来自本能深处的敬畏，如同凡人踏入神祇的殿堂时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座殿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空间也失去了意义。
然后他停下了。
前方，殿的尽头。
那里，有两个位置。
一左一右。
帝座之上，两道身影端坐。
苍抬起目光。
他看不清那两道身影的面容。
那两道身影本身便超出了他所能认知的范畴，他的目光触及他们的那一刻便自行溃散，如同凡人仰望烈日，除了光，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看见两道轮廓，如天穹般浩瀚，包容万物，超然物外。
四人刚要行礼，月仙便开口了。
“重活一世，有何感想？”
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笑意，像是随口一问。
四人却同时一颤。
苍抬起头，看向那道端坐于帝座之上的身影。
她身旁，石昊坐在另一张帝座之上，姿态随意，正歪着头打量他们。
苍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
仙帝？那只是境界，可在她面前，“仙帝”二字太过单薄。
至高者？
那只是描述，不是称谓。
石昊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窘迫，靠在帝座上，微微一笑：
“叫天后就行。”
苍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月仙。
月仙没有开口，也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石昊的话。
苍当即伏下身去，额头触地。
“多谢天后再造之恩。”
救世老人、鸿帝、羽帝也同时伏下。
“多谢天后。”
月仙看着他们，微微摇头。
“谈不上再造。”
她的声音清淡，如同万古长天上的一缕浮云。
“我只是给了你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四人跪伏在殿中，苍的额头抵着冰冷的仙金地面。
那地面极凉，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可他感觉不到。
“天后再造之恩，永世难还。”
这时，石昊忽然笑了笑，道：
“天后说得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嘴角那抹笑意依旧在，却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
“那条时间线是天后随手塑造的，你们在其中走上了截然相反的路，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可若是在那条路里，你们依然走错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条时间线便会与你们一同消散于世间。”
四人同时一颤。
随手塑造的？
这未免太过可怕！
不对，天帝大人方才的意思是他们若是依然走错了路，那条时间线便会消散，可他们如今幡然悔悟，走上了正确的路，岂不是代表着他们重活一世的世界并没有就此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