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酒扶着石渺的手走到帝座前,抬眼看向月仙。
“娘。”
她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日里软了几分,然后微微弯下腰,往月仙另一侧靠了靠。
月仙偏过头,看着酒酒凑过来,眉眼里带着笑,一副讨乖的模样。
她伸手拍了拍酒酒的肩,语气柔和:
“坐下说话,站着做什么。”
酒酒便笑着在旁边坐下,顺手挽住月仙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
“娘,我最近总犯困,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家伙闹的。”
月仙低头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抬手在她额前拂了拂,一缕极淡的流光从指尖没入酒酒眉心。
“正常的,孩子吸收母体精气成长,自然会有些乏。”
酒酒蹭了蹭她的肩,理直气壮:
“那我想在娘这儿多待一会儿。”
月仙没赶她,由着她靠着。
石渺在旁边看得直乐:
“嫂嫂你这也太会撒娇了。”
酒酒侧头看她,理直气壮:
“跟娘撒娇怎么了。”
石宸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媳妇跟自己妹妹一左一右围在母亲身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石昊看着这一幕,忽然感慨了一声:
“五十万年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月仙,眉眼里带着笑:
“咱们终于要当爷爷奶奶了。”
月仙偏头看他,没说话。
石昊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当年的混不吝:
“当初那一万年,还是有些保守了。”
月仙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酒酒在旁边听到了,抿着嘴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石渺没听清,凑过来问:
“爹,什么一万年?”
石昊摆了摆手:
“没什么。”
石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月仙,到底没追问下去,只是嘿嘿一笑,坐回了酒酒身边。
这时,月仙忽然起身,道:
“既然长孙即将出世,这诸天万界,便不应该有黑暗与诡异存在。”
石昊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石昊笑了笑,从帝座上站起身来。
石宸上前一步:
“父亲,母亲,我也——”
“你留下,我们去去就回。”
月仙看了他一眼,目光温润却不容置疑。
石宸张了张嘴,到底还是退了回去,点了点头。
月仙迈出一步,身形已在天庭正殿之外。
石昊跟上。
……
界海尽头,终极古地。
血色的黄昏下,凄凉的乱石山地,黑雾翻涌,一个巨人仰躺在石山打磨而成的帝椅上。
他浑身漆黑,体魄仿佛腐烂了,散发出浓郁的黑色雾霭,那便是黑暗物质的真正起源之地。
石昊与月仙并肩而立,看着那具庞大的尸骸。
月仙抬手,掌心微光凝聚,一口烂木箱凭空出现。
出现的那一刻,石椅上那具尸骸的胸腔猛然起伏了一下。
呼——
浓烈的黑色雾霭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化作铺天盖地的大道符文,席卷一切。
那些符文还没靠近月仙周身三丈,便自行溃散。
尸骸那双空洞了万古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月仙松手。
烂木箱悬浮在虚空之中,而后炸开。
光雨绚烂,笼罩了整片终极古地,混沌气从碎片中翻涌而出,席卷四面八方。
光雨散去之后,原地出现了一座神庙,木质结构,古老神秘,与接引古殿像了七八分。
神庙之中,一团光雾包裹着生灵盘坐,倏地睁开了眼睛。
“我是谁……我只是一道残魂,一缕元神印记……记不清了。”
声音怅然沙哑,带着无尽的遗憾。
石椅上,尸骸动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彻底睁开,赤红如血,磅礴的神念横扫而出,掠过神庙,掠过那道光中的元神印记。
“你我本是同源,今日合该归一。”
尸骸仙帝双目中射出两道神虹,金灿灿中缠绕着乌光,极速爆射而来,将那道元神印记缠绕、凝结。
两道光纠缠着元神印记,将它拉向终极古地深处,穿过那层黑色光幕,进入了那具庞大的残躯之中。
融合。
尸骸仙帝的残躯散发出淡淡金光。
“想不到我又回归肉身了,我还是我,你却已经不是你。”
“谈什么区别,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乌光闪动,那残骸的另一半开口。
“当年才踏足帝道,道行不稳固,又被黑暗破体而入,为了保住真灵,我自困于此,锁住自己的残体。”
金光中的声音带着疲惫与决然,
“部分元神离去了,还带走了部分躯体,为的是自救,留下一部分纯净的血肉与神魂,有朝一日可以恢复。”
“纯净?都早已被侵蚀了!”
乌光冷笑。
月仙微微摇头。
“道友遭劫,落入黑暗,实则可惜。”
她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惋惜。
“你本为开天辟地第一帝,是万古以来这片诸天第一个踏足仙帝境的存在,若非那滴黑血,你本该是诸天万界最璀璨的存在。”
尸骸仙帝那双金黑交织的眼睛猛然一凝。
“可惜?”
它冷笑了一声,声音在整片终极古地中回荡,
“吾乃仙帝,万古唯一,吾横推诸天,镇杀一切敌手,踏着无数尸骨走到帝境,你与吾谈可惜?”
它站起身来。
那具庞大的躯体从石椅上缓缓站起,秩序神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太高了,高到仿佛要撑破这片灰蒙蒙的天穹,金光与乌光在它体表交织,明灭不定。
“当年吾初步踏足帝道,尚未稳固便被黑暗破体而入,不得不自困于此。可如今元神归一,真灵复苏——”
它的气息猛然暴涨,整片终极古地都在它的威压下颤抖。
天穹上那些裂痕被撑得更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吾依旧是帝。”
它俯视着月仙与石昊,双目中金光与乌光并射,如同两柄斩开万古的利剑。
“仙帝者,万古唯一,古今无敌,吾于帝道之上,俯瞰万古长天,纵使遭劫自困,也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它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大的弧度。
“你很强,朕看得出来,可你懂仙帝二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无敌,意味着永恒,意味着万古以来无人可与你并肩。”
它抬起手,秩序神链哗啦啦作响,指尖凝聚出一团金黑交织的光。
“吾如今真灵复苏,帝道归位。这诸天万界,这万古岁月,终究还是要匍匐在朕的脚下。”
石昊站在月仙身侧,听着这番言辞,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月仙一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家伙,自困了无尽岁月,嘴倒是没被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