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天庭山。
这一日,整座天庭山都热闹得不像话。
从山脚到山巅,诸多白玉阶梯两侧,摆满了各色仙花灵果。
那些仙花不是寻常之物,每一株都沾染过天后讲道时留下的道韵,花瓣上流转着浓郁的大道纹路。
灵果更是从诸天万界各处灵根上摘下来的,有的通红如玛瑙,有的莹白如玉石,有的散发着醉人的酒香,有的放着柔和的光。
山道上,人来人往。
那些平日里坐镇各方、轻易不露面的大人物,今日全都回来了。
即便是距离天庭最远的分殿,以及某些刚刚开辟不久的新的大千世界的镇守者,也全都回来了。
他们一个个气息深厚,道韵内敛,放在外面都是跺跺脚能让一方天地抖三抖的人物。
可此刻他们站在天庭山上,都跟回了家似的,该唠嗑唠嗑,该说笑说笑。
正殿之内,更是热闹。
月婵坐在上首偏左的位置,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难得没有平日那股子清冷劲儿,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
叶倾仙坐在她旁边,正拉着酒酒的手说着什么,说得眉飞色舞。
石渺蹲在殿中一处摇篮旁边,两只手扒着摇篮边沿,脑袋探进去,看得眼睛都不眨。
那摇篮是以仙木雕成,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的暖光。
摇篮中铺着柔软的云锦,云锦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儿,裹在粉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那孩子睡得很沉,小脸肉嘟嘟的,眉眼像酒酒,鼻子和嘴巴像石宸,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而绵长。
石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脸蛋。
软乎乎的,戳一下弹一下。
“她好小啊。”
石渺小声嘀咕。
月婵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笑道:
“是啊,你当年出生的时候,可比她大多了。”
石渺回头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
“那不是情况特殊嘛。”
摇篮旁边还围了好几个人,小粉蹲在石渺旁边,双手托腮,看着摇篮里的小家伙,一脸姨母笑。
汐站在后面,弯着腰探头探脑地看,周身那股子生命精气不自觉地往外溢,把摇篮周围的空气都染得绿莹莹的。
曹雨生从人缝里挤进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啧啧两声:
“长得真俊,随她娘。”
小兔子在他身后踹了他一脚:
“随她爹也俊。”
“我又没说随她爹不俊。”
“你那语气就不对。”
石宸站在殿中另一侧,正跟师兄师姐们说着话,可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摇篮那边飘,飘一下收回来,飘一下收回来。
小金靠在殿柱上,双手抱胸,看着石宸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今日一身金色长袍,面容俊朗,五官线条利落,眉宇间自有一股凌厉的英气,那双眼睛依旧金灿灿的,像两轮嵌在眼眶里的烈日,笑起来的时候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太子殿下。”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质感。
“你这心思全飘到摇篮那边去了,师兄我方才说的事,你怕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石宸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听见了。”
“听见了?那我方才说,我家那小子前些日子独自开辟了一方无垠大界,你觉得如何?”
石宸沉默了一息。
小金叹了口气,看向葛沽:
“你看,我就说。”
葛沽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一身月白长袍,身量修长,面容清俊,眉眼弯弯的。
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绘着山河社稷图,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整个人看着像个游山玩水的读书人,可那身修为却深不可测。
他如今的气度倒是与年少时的表现格外不同,已经好久没有和小金争斗了。
这可能就是成长吧?
当然,也有他媳妇—凰儿的功劳,毕竟两个人自从境界追上去之后,从小打到大,基本上都是互有胜负,可以算个平手。
再打下去,也没必要了。
凰儿提议,以后可以交由他们的后人去打,毕竟许多万年前,一向对感情不感兴趣的小金,也遇上了两情相悦的人。
顺理成章的,天角蚁一脉又有了新的后裔,这让老天角蚁夫妇,小金的哥哥姐姐们都是高兴得很。
于是,父辈们的“恩怨”便顺利地延续到了两家后人的身上。
当然,这又扯远了。
葛沽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悠哉的劲儿:
“行了行了,谁家头一回当爹的不是这样?我当年等我家老大出生的时候,在道场外面守了三天三夜,后来孩子出世,满室道莲自开,我伸手去接,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小金斜了他一眼:
“你那是激动的还是吓的?”
葛沽理直气壮:
“都有。”
凰儿坐在葛沽身旁,一身赤红长裙,身量修长,面容明艳,一双眼尾微挑的凤目凌厉而灼人。
她笑着插嘴:
“你还好意思说,当年老大出生的时候,天降祥瑞,金莲铺了满山,你倒好,光顾着傻乐,连孩子差点掉地上都没反应过来!”
葛沽张了张嘴:
“那不是头一回没经验嘛。”
小金点头,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确实,头一回都这样,我当初也是,我家那小子出生的时候,道韵冲霄,结果,我连抱都不敢抱,生怕手劲儿大了捏坏了。好歹也是仙王,随手捏几个宇宙都不在话下,抱个孩子却扭扭捏捏的。”
他说着,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摇了摇头:
“结果现在那小子成天跟我顶嘴,前些年刚突破仙王,转头就来找我切磋,说要试试自己的斤两。”
石宸终于把注意力从摇篮那边收回来,看了小金一眼:
“你跟他练了?”
“练了。”
小金一脸一言难尽,
“那小子出手没轻没重的,也就是他太年轻了,否则同境界一战,我还真不好镇压他。”
葛沽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小金瞥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我不用看也知道,你在你家那几个小家伙手上,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葛沽嘿嘿一笑,没接小金的话,反而偏头朝帝座方向努了努嘴:
“这事儿你得问师尊。”
小金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月仙坐在帝座上,正听着这边几个当爹娘的互相揭短,唇角弯着一点弧度。
葛沽笑呵呵道:
“我家那几个小的出生的时候,师尊亲自来看过,说了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凰儿在旁边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
“师尊说,这几个孩子完美继承了真龙与真凰的所有优点,龙凤呈祥,天资之高,冠绝古今,几乎无人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