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不少人都投来了目光。
能够修行到仙王以上的存在，哪一个不是踏遍了岁月长河、俯瞰过万古兴衰的人物？
他们或许无法像月仙那样将整条时间线收入眼底，可当那道白衣身影开口的瞬间，岁月长河分明泛起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那涟漪从白衣男子周身荡开，向过去回溯，一直退到了帝落时代。
殿中不少仙王的瞳孔微微收缩。
帝落时代。
万古之前那个纪元为何叫帝落？
因为一位帝者在那段岁月里走到了准仙帝境的尽头，然后陨落了。
他的名字被岁月磨平，只剩下堤坝上一行脚印，让后来者知道前面有人走过。
殿中不少人看过那行脚印。
可此刻，那个留下脚印的人就站在这里，活生生地站在大殿之中。
他们也看见了那道白衣身影与四帝之间的因果。
岁月长河的涟漪未曾消散，殿中那些仙王分明看见，在帝落时代那个节点上，这位白衣帝者走到了界海尽头，堤坝之后，等在那里的，正是苍帝、羽帝、鸿帝。
那一战的因果清晰得很，白衣帝者陨落，道火散了一缕出去。
殿中不少人下意识看向四帝。
当年那桩旧事，如今岁月长河改了，可因果还在。
帝落时代，界海尽头，堤坝之后，几人联手截杀白衣帝者，那一战的痕迹在岁月长河里清晰得很。
尽管天后重塑了岁月长河，将黑暗的因果抹了，将四帝在另一条线里以身殉道的功绩认了，可万古前那一战，白衣帝者陨落在他们手中，这也是实打实的因果。
苍帝干咳了一声，羽帝别过脸去，鸿帝低头摆弄袖中的镜面，救世老人端着茶盏假装喝茶。
四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尴尬。
当年走错了路，做了黑暗那一面的刀，如今苦主找上门来，坐在同一张桌上，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别扭。
救世老人倒还好点，毕竟当初他压根没有出手，只不过，他们可都是一伙的，自然不好独善其身。
白衣男子看着四人这副模样，倒是先笑了。
“行了，别摆这副脸色。”
他端起酒碗，自己先喝了一口，
“当年我在堤坝上留了行脚印，后来的人不知道我叫什么，就叫我脚印帝。叫着叫着，我自己也快忘了本名了。”
他放下碗，语气随意得很：
“日后便唤我履尘吧，也可以称我玄帝。”
苍帝抬眼看他：
“你今日来，是专程找我们四个的？”
“自然不是，主要还是为了天庭长孙满月，其次才是找你们四个喝酒。”
履尘说，
“此外，还有一桩。”
他看向苍帝，目光平静，没什么火气。
“当年那一战，你们三个打我一个，我不服。”
殿中这一角的气机微微一凝。
“万古前的事，天后抹了因果，你们四个在另一条线里以身殉道、守护诸天的事，也值得敬佩。”
履尘说，
“可当年堤坝之后那一战，我是被你们几个围殴，就是我一个人打你们三个，没打过。”
他顿了顿。
“我想再打一场，单对单，一个打一个。”
苍帝没有犹豫。
“应了。”
对方都已经说到如此地步了，他再拒绝，可就不礼貌了。
一时间，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曹雨生凑到小兔子耳边嘀咕：
“你说谁能赢？”
小兔子白了他一眼：
“我哪知道。”
履尘朝苍帝微微点头：
“那就现在。”
苍帝点头。
月仙坐在帝座之上，见状也笑了。
“既然要打，那便好好打。”
她抬手朝殿外轻轻一指。
指尖落下的瞬间，殿门外的虚空中凭空浮现出一座擂台。
那擂台不大，方圆不过百丈，通体由仙石铺就，表面平平整整，看着跟寻常演武场没什么分别。
擂台四周立着四根石柱，柱上刻着繁复的符文，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极淡的光晕。
从外面看，它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擂台，搁在天庭山脚下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若以神识探入，便会发现那擂台之内，实则是一片浩瀚到无法想象的战场。
真正的战场，层层叠叠的虚空向外铺展，越展越宽，越展越深，最后铺成了一片连准仙帝的神识都探不到边际的浩瀚天地。
战场之内，混沌翻涌，大道如龙，万道齐鸣。
虚空被层层叠叠的秩序法则笼罩着，每一道法则都粗壮得如同天柱，撑起了整片战场的天穹。
那层壁障连仙帝都难以击穿，内壁上流转着无穷符文，每一枚都蕴含着完整的帝道法则，彼此交织，层层叠加，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从外面看，它就是一座寻常擂台。
可里面，却装着一片足以让仙帝尽情厮杀的浩瀚天地。
原始仙帝坐在殿中，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他也是仙帝，自然最能理解那座擂台的恐怖之处，外面看着不起眼，可里面那片空间却坚固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他默默推演了一番，恐怕就算他自己进去，也难以翻起什么风浪。
苍帝朝履尘拱了拱手：
“请。”
履尘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殿门，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了那座擂台之中。
殿中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落在擂台上。
两尊准仙帝相对而立，气息攀升到了极致。
苍帝抬手，一道光柱，如永恒之光，直取履尘面门。
履尘不退，光芒在掌心炸开，硬接了这一击。两股力道撞在一起，战场中轰的一声闷响，虚空凹陷下去一个深坑，又硬生生弹回来。
可这才只是开始。
苍帝一步踏出，整个人像是融入了岁月长河之中，身形变得模糊不定。
履尘微微一笑，跟着一步踏出，同样踏入长河之中。两人再出现时，已经不在当世——他们踏着时间长河而上，杀进了过去。
那是一片混沌初开的年代，天地未分，清浊未判。
苍帝从混沌中杀出，祭灭道火化作一口铡刀，赤霞喷薄，一刀斩向履尘。
履尘背后浮现一对羽翼，一黑一白，阴阳之力流转，硬接了这一刀。
铡刀斩在阴阳图上，迸出漫天火星，每一颗火星落入混沌中，都炸开成一片无垠的大千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