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来的是左翼的土著个体群。
理查德一开始还对那些生物感到疑惑,不过用力场一看就知道了,于是同时他也小小的吃了一惊。
这些生物在仿照他们的方式制作超脑。
他们用微弱的力场接触了一个土著的身体,用片状的金属制品通过电磁挤压再度分割,然后笨拙的将原始的、不堪一击的超脑放了进去。
甚至这种东西能在力场的作用下正常运转都称得上奇迹了。
力场的盈余梯度在时间分量上创造了一个加速度,强行让细菌高速脱分化、分裂再分化,然后遗传信息翻译出胶合蛋白再将那些碎片拼凑起来。
就像他们的存在本身一样。
一群脱氧核糖核酸恰好的组成在一起,笨拙的转译出需要的物质、巧合般的和另一个细胞建立联系。
它们在原始的世界中造出了跑车、让台风组装出了石英计时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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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个个体站了起来,环顾了一圈。
理查德于是接收到了超脑的通讯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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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那个个体在笨拙的调试自己的身体,顽童般运转一个它从未体验过的机能,然后半尝试性的指使着那个原始的超脑拼凑出一些不成词句的场波。
杂乱的频率逐渐稳定下来,它的波长走过了半个频段,它的生命走过比那更加孤独和无助的岁月,终于勉强够上了理查德的频道。
“棍斤拷…木、丁乜仄…? 你仄…卅乇懂乜……你能、听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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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当然。华尔绮丽雅,再慢些也行的,我的小姐。”
“是吗?妾身有多少年没有看过星空了?”圣女抬起头,眼泪不由得滑落下脸颊。“真是…让人厌恶的世界。”
“高兴些!”理查德提了一个腔调,“你达成了一个本不应该在这个阶段达成的科技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写在历史上了。”
圣女再生出了四肢。
“告诉妾身一件事,怪怪。”她开了口,仿佛真的是用喉咙在说话,“妾身为了自己的目的、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和更多的与妾身无关的人、在可预见的将来还会一视同仁的用超大范围的魔法杀死更多更多的人,到了那时,你们会如何评价妾身?”
理查德——艾米能看出这时候是超我正在调度——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接上了话。
“将行之事,必为已行、已行之事,必将再行。”
“是吗?…那就让妾身再次感谢汝在无尽黑暗中的教诲吧。”
她带着剩下的个体离开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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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翼的个体不一会就赶到了。
它并没有看见南极点飘扬着的旗帜、自然也不会知道先前抵达的队伍。
它环顾一圈,即刻朝着圣女火把的光亮而去。
“…那就是?”理查德朝着艾米小声嘀咕道。
“除此之外还能有谁呢?多么附有哲理的头脑呀!哦——有那么一瞬间我是不是在它面前失态了?”
“真是搞不懂你这种和土著个体示爱的究竟是怎么想的。非要它拖着羸弱的身体死在去月球见你朋友的半路上你才会后悔吗?”
理查德无奈的指示其余人跟上它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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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艾米赶到的时候,两拨人马相遇了。
看起来华尔绮丽雅已经把随他同来的个体杀的差不多了。
“给我打个掩护,杀掉剩下一个。”圣女对着理查德嘀咕道。
于是两个作战个体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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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的爱人抱起了华尔绮丽雅。
艾米的爱人拥着华尔绮丽雅表现出了极度的沮丧。
艾米的爱人拔出了剑刺了下去。
——“你瞧!这些土著的情绪太不稳定了,当宠物养我都嫌烦!”理查德评论着。
华尔绮丽雅直起身子浮空了。
两人的发音器官张张合合。
——“它们在说什么?”艾米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它们互相沟通的方式?”
理查德笑笑:“我又听不见,只能通过器官震动的方式拟合去猜了...好像出现了有关道路的词汇,大概在说散步的事情?”
“怎么就开始互相对峙了,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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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华尔绮丽雅离开了此地,继续上升,直到艾米再也感应不到。
想来理查德借助超脑应该是能感应到的,他的表情捉摸不定。
“疼!——”艾米忍不住一声大叫。
身后殖民个体和作战个体涌现出一阵短暂的骚动。
然后艾米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天亮了。
“...第二次。”理查德随即喃喃道。
他开始即刻着手汇报。
“【GCC1091-12060050】已确认赦古特市、洛巴镇、斯卡达尔镇、埃尔德海姆镇、比约恩斯塔村毁于核聚变。”
“【GCC1091-12060058】已确认弗罗斯特谷村、赫拉夫恩霍尔特村、乌尔夫斯比镇、格里姆镇、橡树村、斯库尔德乡、诺德维克港毁于次生打击。”
“【GCC1091-12060105】已观测到圣灾使徒降临,确认为第一圣女华尔绮丽雅。预计灾害范围:全大陆地表打击-轻微范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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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聚变?是刚才那个个体?”艾米尖叫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能有谁呢?——哈、原样返还给你啦。...不过这可不是什么能用玩笑糊弄过去的事情,那个个体在刚才的交流中究竟交换了什么信息、威胁我们到了什么层次,我们必须弄明白。”
“怎么弄?你刚才有在记录?”
理查德望向圣女离开的地方,指挥者作战个体围了上去。
“这不就有记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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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手中的水弹再度震动起来。
“放轻松,我们要对你做一点进化。”
石猛地一个后撤步,撞上了四面八方围的水泄不通的史莱姆。
‘你才是...信号源?’石强迫自己维持住稳定的呼吸,‘可是...单细胞生物没理由有高度复杂的思考...魔法?’
“我们无意加害于你,只是将你改造的不用这样费劲交流。”
‘额...进化是指——’石瞄了一眼还在翻腾着的尚未完全熄灭的蘑菇云,‘等下,所以你们是...一个智慧种群、然后...那人类这几百年究竟在打什么?’
“我们无法接收你使用的机械波,但是我们仍要提醒你,这不是可以回退的选择...这是基于目前你表现出的智能做出的判断,你可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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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再看了一眼远处燃起的火光。
“可是...为什么?长久以来你们对这里的物种一直处于无视和敌意的状态,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介入?”
“我们并非无视了整个物种,只是无视了那些智慧性不够的生物罢了,我们绝大部分时候使用黑箱交流作为这个分界线,从这个标准上来讲,你可以被认为半只脚踏入了文明的门槛——当然距离积累到足够踏入门槛的知识还需要漫长的岁月就是了。”
“而你们会选择...揠苗助长、让够格的生物在进化上一步羽化而登仙?”石眯起了眼睛,“可是我看不到任何好处——难道你们的...文明,用的不是贪心算法?”
“你会看到的。”理查德上前一步,“现在,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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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石躺了下来。
随着史莱姆涌了上来,石逐渐失去意识。
‘这就是了。’几只史莱姆退了下去,于是理查德驻足在他的身前,‘改变了鼓膜的一个小区域的结构,让其能解码场波,希望你喜欢。’
石撑着身体坐起来,握了握拳。
肌肉反应正常。
心肺功能正常。
脑内的六个安全词还在...姑且算记忆正常。
即使不会看星象,根据东边的奶白色也应该知道这时间可不短。
至少可以确认对方的确是善意的。
可是...如果将史莱姆完整的看作一个族群的话,那么这样的协同演化几乎可以回溯到历史的开端了。
于是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它们究竟在历史中参与了多少,又改变了多少。
‘好吧,很高兴你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手脚,我可不会什么大脑封闭术。’
‘嗯...等我一下...很快就好了...额?’史莱姆制止了石。
‘好了。’理查德听起来像是欢快的吹了个口哨,‘噢——别担心,这不是什么黑魔法。’
‘嘿!’
‘只是复制了一下记忆而已...等价交换嘛、噢,我看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理查德“哧哧”的笑起来,‘我们也会大致说说我们这边的情况的...还能用你熟悉的名字替换掉我们那些发不了音的称呼——不是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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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算了。但是关于约定的另一部分呢?’石摇摇头,‘我现在还是不知道你们所谓的原因。’
‘那正是道路的终点——从这方面来讲,彼此都相信这个世界是能被解析的,实则是一种莫大的幸运。所以...我们更愿意做双盲和交叉验证,就像CERN做的那样...’
‘听上去你反倒是愿意相信命运的邂逅啊...’
‘是这样,石先生。’理查德叹了口气。‘莫大的幸运的比较对象,大抵是这世上最宏大的不幸和凋亡。——科学其实无异于宗教,我们并非信徒而是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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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等一下!’艾米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超我一直在监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