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问勇者是个什么样的感觉的话，那大概只有切身体验过的人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就像你无论如何也无法向没有吃过蜗牛或者是剑鱼的人去描述它们的口感一样，勇者是一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角色。
一个必须要人类社会被逼迫到灭绝边缘才会产出的，代替社会本身执行正义的人。
尽管那对于勇者来说，并不总是意味着正义。
就像《假面的告白》中所描述的一般，一个处于早期阶段的、迫切拟合人类这一物种的大语言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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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不喜欢这种感觉——理想中的生活应该是那种靠山的小村落中随意搭建的房子和临时起兴骑出去兜圈的马儿，而不是在众人的簇拥下喝下比托亚莉头发还要深沉的红的发黑的酒。
‘你可以做任何事——’，围坐在圆桌前的各路子爵和他们身后的将士都这么说着。
托亚莉站在石的身后。
管乐或是弦乐正在集会稍远一端的地方奏着，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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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的会议。
准确的来说，是王国最东侧边境伯爵的会议——统管所有的子爵或者男爵，在天灾的当下可以说地方上的权力已经被下放到了一人之下的地步。
被托亚莉形容为“不得不去”的会议。
甚至有传言在未来三到四年之内还会统合王国更腹地一代的军队和王都直辖的军队形成统一战线的地方，可以说是王国前线的不落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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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到——’
士兵猛地拉开双扇的门，沉闷的石头在地面上刮擦出轻微的刺挠的声音。
‘伯爵是谁？’石侧过头去朝托亚莉耳语道。
托亚莉还没来的及回复，伯爵的皮靴就已经踢踏着光亮的大理石地板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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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顶着一头半长不长的头发，乌黑发亮的简直像刷了鞋油似的。
尽管穿着极度正式的礼服，仍然可以很轻易的分辨出来这人有过不短的习武经历。
他扫视了一圈，对着石和托亚莉的方向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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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抱歉，爱妻今日情绪并不稳定，因此无法出席会议。’
伯爵说着拉开椅子坐下来。
‘那么，天母在上——我们开始吧。我听闻石先生拥有可以匹敌勇者的力量...在烦心事之前不妨先从这边开始处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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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我必须先要确认一下——你们在和什么东西战争？’
石站了起来，微微撑住桌子——印象里丘吉尔谈判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如果你恰巧失忆了的话...魔族、理所当然的。’伯爵耸耸肩，‘从你默默无闻的时候、你耀武扬威的时候、你落荒而逃的时候，以及现在的时候——我们的战争对象一如既往的是魔族。’
‘那么请容许我提出一个观点：我认为魔族是可以沟通和交流的！这场战争始于彼此间交流的不充分、我们有更好的方法一劳永逸的停下所有的斗争！’
石伸出双手，环视着围坐的一圈：‘想想吧、一个不用再担心魔族入侵的未来？我们的精力能更好的用在别的地方——建设、教育、文化、科技...想想吧！他们不是什么野兽或是动物，只要将那些东西当成和兽人或是矮人之类的种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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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传来一阵咂嘴的声音。
碍于是疑似勇者的发言，大多数人还是克制的保持了耐心。
伯爵抬起手制止了石。
‘好吧，好吧，关于魔族的有智论或是共生文明论确实在某些群体中还算是一个前沿的领域、连带着后续的社会秩序变格或是文化冲击确实也有一个假想的预测方向。’
他叹了口气。
‘你犹豫了许多——和以前相比。’
‘那么我这么问你吧：当一个物种，不管是有智生命体、纯粹的野兽或是被天母诅咒的群体，侵略你的国家长达百年、当它们对你的同胞的迫害和残杀可以追溯到铁器和船只发明之前、它们在历史上至少两次让你的种族陷入濒危......你要站在什么立场上原谅它们的所作所为？即使你愿意相信它们本质上是无害的，那些被屠戮、看着家人被屠戮的人，他们又要如何相信、他们的愤怒和绝望又要如何平息？’
‘你并非不认识这样的人。只要他那样的人还在向我们求助，我们的行为就永远是正当的。’
‘所以你理解了吗？如果你成为勇者的话，将会是谁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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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才我就在思考了——我们私下认识吗？’石偏偏头，绕开了那个回答，‘似乎你对我颇有不满的样子。’
‘我们认识，或者不认识曾经的彼此，对现在有影响吗？你懦弱了许多...开始思考局面之外的因素、开始排斥某些你鄙视的手段和方式——从这个意义上，我想答案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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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理查德说的是这个意思。
并不是无法发现，而是发现了之后也无济于事。
这就是...局外的因素。
长久的应对之策不由得让石倾向于跳脱出布局和形势思考更为宽泛的东西，但现在看来这样超越种族、超越个体的思考反而泯灭了石作为人的那一部分。
说到底石自己也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会怎么做，石再清楚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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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的胡闹差不多到这里就可以了吧？我们的勇者先生显然还希望有更多的时间思考——陪陪家人，找个同种族的爱人，我一般会这么建议。’左侧的一个子爵挥挥手，他指向那个无人的、被盖了一层绣花布罩的位置，‘我们更多的时间应该花在更加残酷的现实上...您说呢？洛瓦克伯爵？’
伯爵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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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开始之前，我请各位默哀一刻。为了波普子爵、赦古特市的居民，还有更多的城镇和乡村。’
他们缓缓闭上眼睛。
‘...前线的目击情报推测袭击者是单个个体——这个情报属实吗？’其中一人问道。
伯爵翻开面前的资料。
‘...属实。根据口述及画像，袭击者为女性，二十岁上下，正常身长、人种。’
‘可以使用浮空或者飞行一类未指明的魔法、有能力在一瞬间摧毁整座城池和周边地区。’
‘根据王国骑士团长的目击报告——我个人姑且相信他的话语的真实性——袭击者...袭击者是王国骑士团长之女，兰妮·哈克斯，系先前袭击圣都的也是她。’
‘但那人不是在教会的掌控之下吗？——教会在干什么？’
伯爵摇摇头：‘不知道...听说是处在重新推举主教的档口，我们过去的联络全都断了。’
‘最糟糕的局面啊...’ 托亚莉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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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扬了扬眉毛：‘没错、最糟糕的局面。我们要孤军奋战、同时面对魔族和哈克斯小姐。’
‘甚至、我们的情报还指向，哈克斯小姐是有同伙的...而她的同伙的资料，我们目前只知道那是个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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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对付另一边。’
石如此突兀的发言的时候，引得周围的目光重新汇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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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瓦克狐疑的打量着，石于是迎着目光瞪回去。
‘你指的是？’
‘有关兰妮...小姐的部分——我可以负责处理。我们之间...有过一些纠葛。’
‘需要多少增援？’
‘我一个人就够了。’
‘善哉、去吧。’洛瓦克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去完成勇者应尽的使命，我会给予你和帝国勇者同等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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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正要离开席位的时候，身后的托亚莉一把拉住了石。
‘怎么了？’
她的力道稍微驻足了一会。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能不能...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对抗魔族？你的...你的魔法很有用、大家也都会承认你的地位、有我在的话你的安全也——’
‘我从过去的错误中学习了不少。’石扯了扯袖子，‘包括...修正由自己引发的过错这一部分。’
‘这样啊...嗯，那...嗯、看来本骑士小姐已经不需要额外保护你了呐！呀——成长真是一件美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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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问一件事。’洛瓦克闭上了眼睛，略微仰起了头，‘当你真的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你是谁的勇者？’
‘是否热爱生活，得等到我亲眼看过生活的真相之后才能回答。现在只能说..将行之事，必为已行。’
石向在座的众人略微欠身，便自顾自的挤开门口的守卫推门而出。
‘那么我和布维斯向你致以祝福，愿天母赐你气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