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地石突然想起了那种混杂着经典与怪异的图景。
…就像波西米亚狂想曲里面那几个人站在顶光下的那一帧一样。
如果按照传统的DND九宫格来说的话,就是所谓的“混沌中立”,就像你正在听《烟之暗面》一样,混杂的是各类的恶意和混沌,但是宏观上却没有任何善恶的偏好。
悲剧比喜剧更伟大,此地只流行喜剧。
_
‘你们知道圣都流行的那一套伦理观么…群体的正义或是集体的制裁什么的?’
石没来由的这么问道。
‘我们知道。’
‘那么,一种最坏的制裁是什么呢?’
‘是杀人。’
‘杀多少人才能算正义呢?——杀一个人算朴素的道德观,十个人算纠正歪风邪气,一百个是剿灭犯罪团伙,一千个就是镇压叛乱反贼…如果这个数量一直上升,直到达到“群体的大多数”本身的时候,这时候又该算什么?’
‘我们在谈论广义上的人吗?那种只要能思考和交流的都算?’洛瓦克扯着嘴角笑笑,‘还是你意指只有我们认可的伙伴才能算作“人”的狭义范畴?’
‘——当然是广义上的。’
‘啊、那么便简单了…当然是算战争,就像我们的过去,还有我们的未来一样。’
‘那么我们想要终结这场战争,或者确保人类胜利,总归是有别的办法的…比如你们听过的雷电魔法?或者更干脆一点使徒的魔法我想就够了。’
_
‘我们的敌手——不管是什么东西,天母也好魔族也好。’布维斯开了口,此时她已经闭上了眼睛,进入了一种似乎半睡半醒的地步。
她这么问道:‘我们的敌手,过去的和未来的,是不是都会有掌握真理的可能性?’
石没有回答,期待着像陌生人擦肩而过一样绕开这个问题。
_
‘如果我在这里拒绝呢?’
托亚莉不动声色的润了润嘴唇:‘我们给了阿特曼三年零六个月的时间,如果不是石的话时间大概会更长。’
‘…这是杀人。’
‘毫无疑问。’
‘战争哪有不杀人的道理。’洛瓦克补充道。
_
‘好吧…我会找到这个真理。’石叹了口气向后仰去,‘但是我要求对真理运用的完全决策权…并且这件东西只能局限在我们四个人之内用。’
‘好极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去过贤者二世的研究所了——在矮人的大裂缝里面。’
‘然后呢?你读过了他的研究资料?还是说你为了心爱的人能通过试炼在墙上写字了?’
_
‘当时时间紧迫,我只看清了一个字。’
几人都没有说话,等待着石再次开启话题。
‘你们都不在贤者二世的体系里面,所以大概理解不了这种共同点——我们有一套符号化的语言体系,可以只通过零碎的代码拼凑出大量有用的信息。’
‘所以呢?你看到了什么?’
‘\Lambda…这验证了我更早些时候的几个猜想。’
_
简单来说,魔法是一种场。
可以类比成水面的波纹一样,从魔法的起始点(也就是魔法师)出发,将这种场势扩散出去。
物理效应来自于它和其他力的耦合。
根据唯一性定理,一个场源激发出的场强是一种固定构型,于是每一次魔法都能达到相同的效应——从本质上来说火魔法和水魔法、冰魔法,甚至是回复魔法没有差别。
所以通常构成魔法的时候,只要仔细排列并选择在空间中激发魔法的场源,便能组合出可以达成目标的场。
但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样,排列点场源是线性的——逐次追踪单个点等同于做了一次插值排序。
于是便迎来的新时代的革命。
说实话贤者二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但是在教会漫长的研究和解读中,凑巧就发现了这样的技巧,尽管几乎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在构筑超强度的精细场的时候,并非从单个点源开始构建,而是一次性构筑整个外包裹平面——也就相当于给定了一个边界条件。在这之后魔法会根据自然所能允许的最大演化速度填充满所有的内部区域,并自发形成唯一且合规的场。
于是任何一个略微涉猎代数的人都应该联想到,这是合乎柯西复积分的。
于是便可以自然而然的引入级数,将魔法导向到远距离去。
于是便可以更加自然的引入全局和局域的相位,,把李代数打包进来。
_
‘这就是真理?所以你意指的是一种快速激发魔法的方式?’
洛瓦克失望的摇摇头。
‘这不是真理,不过也快了。’石摇摇头,‘这只是方便你们想象我们的真理大概会出现在哪里。’
_
‘好极了。’洛瓦克又重复了一遍,‘那么我们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我们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相信不用我说,你们也都能感觉到形势的严峻…’他报菜名似的嘟囔着一大串已经沦陷的地名,‘矮人的失联和兽人的沉默之后,我们相当于是在孤军奋战。’
‘王都那边如何呢?’
‘新任主教还在党同伐异呢——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现在不管是向主教派还是宰相派表忠心都是死路一条,绝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清算了…上次我们说的笼络魔法师的那一部分怎么样了?’
‘学院派倒是很愿意助战。’布维斯耸耸肩,‘魔法师协会那边…那些懦夫大概早就带着他们的研究成果跑了吧。我希望我们努努力的话至少能争取到四五成的高端战力进来。’
‘军部呢?’
‘一团糟——后勤勉强跟上了,但是现在的军民配比只能打短期战役…最多支撑一两场最终决战、长期拉锯不管是前线还是补给都亏损。’
洛瓦克“呼”地长抒一口气:‘我想想…那么果断调转战略吧、托亚莉你将分村镇兵役过渡到大型要塞的模式就好,我们按照兽人最坚固的要塞来做,将农田和水源都尽可能包括进去,然后迁入等量的人口,转成长线防守。’
‘可是…这种单点防御怎么制止的了全面进攻!?’
‘这不是全面进攻——按照石的叙述来看从魔族的角度这无非是一场狩猎,对狩猎来说肯定是集中的放牧区域比散养的零星几只更有价值。’
‘你要指望我们用一座坚如磐石的要塞骗过整个魔族?’托亚莉几乎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尤其是…考虑到它们可能是有智生物的情况下?’
‘这就是我准备做的。’
洛瓦克站了起来,努力让他的思路更加清晰了一些。
‘没错…没错,这就是我们准备做到的——我们要骗过整个魔族。通过…你。’他转向石。
‘我?’
‘准确来说是你采用的沟通渠道。就像教会控制圣女一样,我们要切入魔族的思考回路——这部分由布维斯和学院派去做,我们要组建一个全天候不断线的人力干扰魔法,不用完全控制,只要改变一点点倾向就行。’
‘开什么玩笑?你们想黑到那个东西的神经网络里面去?…抱歉——我的意思是,你们想影响一整个族群的生存策略?’
‘啧…别把那东西看成一个物种比较好,假想成对面有一个和我们一样聪明…比我们更聪明的个体操纵着一些傀儡作战就好了——可以做到吗?’
‘…没问题。’布维斯思索片刻果断的点点头。
‘就这么定了。希望下次我们还有机会会面。’
_
从地下室灰头土脸的爬出来的时候,几人都不自觉的在刺眼的光照下眯了眯眼。
‘感觉很奇妙。’
‘怎么说?’洛瓦克回头看向石。
‘就…我们四个人决定了整个历史接下来的走向——甚至不是那种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决定,我们甚至能意识到我们如此的仓促。’
‘仓促…吗?’
‘也太仓促了吧——比如你们就算花几年时间建成了堡垒,究竟又准备撑到什么时候呢?’
_
洛瓦克顿了一拍,斜阳洒在他的下唇上,像是西柚味的口红。
‘石…你认得布勒傅么?’
‘不太认识。’
‘我想也是。这场战争我们会胜利的——你只要对付好哈克斯…对付好圣女那边就行,别让她跑到我们的战场上来闹事就行。’
他推着布维斯缓缓向前踱步。
‘…你们两个吃了晚饭再走吧。我会让人做的丰盛些的。’
_
于是这里可以说是石吃过的最好的一顿了。
洛瓦克此言倒是非虚——嫩的还在滴汁的牛肋竟一时让石有点感动。
_
借着晚风醒酒的功夫,石第一次有闲心仰头再度看向星空。
银河已变得如此不同,尽管它们仍旧灿烂无比。
‘石。’
托亚莉倚在他身边的栏杆上。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你觉得我们去逛逛街什么的怎么样——这里是伯爵领,所以也暂时不会有那么紧急的事情?’
‘唔…好吧,我正好想在走之前采购一些装备。’
托亚莉的眼睛亮了一些。
‘嗯!那说好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