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是一个天然富有诗意的地方——一方面来说那不是完全没有光亮的黑暗，可以从明暗交接的轮廓中推断出对面的身姿、另一方面来说灯光又不至于过于明亮，藏匿住脸上连同眼鼻在内的更多细节，于是便留下了大量的想象空间。
石努力的想象着托亚莉脸上的表情。
‘…我不能。’石轻轻的摇头，‘我…单单是不能。’
‘为什么…究竟有什么胜算？你知道魔族有多少个体吗？你知道现在王国政务处在什么样的空窗期吗？——读点历史吧！我们没有办法再和兽人组建那样的联军！’
‘不是这样的。’
‘那还能是什么？——勇者？你难道还在单纯的指望勇者吗？王国的勇者培育出了个和魔王同量级的东西…’托亚莉缓了缓，斟酌了一下措辞，‘勇者已经死了…或者说这个概念本身就是虚构出来的！即使再来一个神使、再来一百个神使，也推不动这样惨烈的战线！’
‘没错。’
‘你都知道了，那为什么还这么乐观？！’托亚莉急得几乎眯起了眼睛，‘看清现实吧——这不是一场能够胜利的战争！’
‘你会选择逃避死亡这本就无可指摘——’
‘逃避死亡？’她尖叫了出来，‘逃避死亡？！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会逃避死亡？听着、听着！我他吗的根本不惧怕死亡——我见过多少人死亡，这个数字早就不是能够想象的了、要是我还怕这种东西，你根本不会再见到我！我…听着，石、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加可怕。’
‘比如呢？’
‘比如、比如…我说不好。就是一种…一种大家彼此认识的感觉——你懂我意思吗？你认识的人也认识你，这是一件多么不可多得的美事：在那个还不需要担心死亡的时候、似乎每一天都是上一天的重复、这样的日子是无穷无尽的。这种…链接、对！这种链接的感觉！在这样几乎是送死的战场上链接断开的速度远比增加的速度要快，你会亲眼看着这样的链接逐渐崩溃，然后再带动更多的崩溃…在可见的未来这样的崩溃会吞噬掉你认识和认识你的每一个人，即使你还活着…’
‘可是你还活着。’
‘那样的…那样的根本不能叫活着！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也是！我们不能活在没有社交的地方，就像鱼永远离不开水一样！’
她让开了一步，露出后面黑黝黝的隧道。
‘难道我的要求很过分吗？仅仅是保留一条、仅仅保留一条链接…难道这样也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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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做不到。——当然这不是说这是错误的…实话说我觉得这反倒是正确的…但是、只是我不是你的那个人罢了。’
石及时从隧道入口处收回了目光。
‘我喜欢那种生活…我喜欢湖边的木头小屋和远野的野花，正午的阳光、猎户座那三颗星、报纸上卷缩起来的页脚和永远不知道会在哪断音的播放器…只是那样对我来说，也不算“活着”。’
托亚莉的手松开了。
‘…这真是…乐观。如果我也能像石那样找到个“活着的意义”就好了。’
‘是吗？可是我倒不觉得荒诞会有什么意义。’
‘…希望你能找到，或者至少在找到之前不要被重压给打倒。’
她深吸一口气，踏出了幽闭的暗室。
‘你不走了？’
‘我仅剩的链接都在这里了、这该死的暗无天日的要塞。’托亚莉面无表情——或者至少是表现的面无表情，‘…我看起来像那么贪生怕死的人吗？’
石耸耸肩，一并穿过低矮的门框。
她自然的拉起石的手：‘那至少现在让我稍微享受一会链接还未消失的生活吧…当然石如果想要反悔的话，随时也一定要告诉我喔。’
指尖传来的力度逐渐加大，她牵着石向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我还要喝果茶。’托亚莉没来由的搭上这么一句，‘这回你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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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瞳刚升到塔楼顶上的时候，石和托亚莉回到了总部。
‘啊，终于找到你们了。’阿特曼小跑着迎了过来，‘骑士小姐和团长先生。’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离了一阵，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团长…是指？’
‘是您，石先生。’阿特曼如此回复道，‘这也是我一直在找二位的原因。’
‘可是哪儿多出来一个团给他当团长？’托亚莉皱了皱眉头，‘——当然如果能凭空多出来一个团的战力，那无疑是皆大欢喜。’
‘这是洛瓦克先生的指示，一个新成立的团。’
‘——一个新成立的团，就是这样。’洛瓦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利索的接过话头，‘团员只有石一个人…暂且是这样。’
‘什——？’
‘噢，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洛瓦克拍了拍托亚莉的肩膀，‘希望我没有错过时机…不过这就是我们的决定：实际上是给了石战团团长等效的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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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我没想到会有这么重视。’
‘嗯，这你大可放心，石。你想要更多调兵权限或者是什么分配问题，只需要和我提一嘴就好了。’
石不禁打了个冷颤。
‘…那我多了些什么任务？’
‘还是老样子、我们说好的那样——阻止哈克斯小姐，以及得到那个答案。对了、你自己的团你想叫什么名字？“第负一团”怎么样？’
石摆摆手：‘这种东西随你喜欢就好。你真正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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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瓦克咧嘴干笑了几声。
‘这样就方便多了。’他示意阿特曼警戒四周，同时压低了声音。
‘我们今天下午弄到了哈克斯小姐的情报。’
‘她要袭击哪里？’托亚莉立刻警觉起来。
‘目前在一个小村子的废墟里面停留——下一步和预想中的一样在赶往圣都的路上。’
托亚莉克制的“啧”了一声。
‘当然…这种事情可以交由我们的石团长自行定夺…我要说的是令一件事情。’
‘你能不能改改这个坏毛病？紧急的事情倒是先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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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正要说呢。’洛瓦克俯下肩膀，‘从那个村子逃出来的村民——他们幸运的没有被哈克斯小姐制裁——是这么报道的：哈克斯小姐和她的幕后主使在一起。’
‘哦？新的幕后主使？是教会那边的人吗？’
‘根据样貌的描述——注意这里我说的是仅仅根据样貌的描述——那个人无疑是…石。’
‘怎么可能？’托亚莉一时没抑制住音量，把四周巡逻士兵的目光尽数吸引了过来。
她于是又凑近了些：‘可是，石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
‘这就是我要问的。’洛瓦克转向石，‘你还在私下和哈克斯小姐联络吗？’
石摇摇头。
‘你有长的相似的兄弟姐妹吗？或者任何亲属？’
石摇摇头。
‘那么事情就很有意思了——据我所知变换容貌的魔法是超越贤者二世这个级别的百年难题。在此基础上还要取得哈克斯小姐…圣女的信任更是不可思议。’他偏偏头，‘或许我们的新任团长不介意从这个方面入手？’
‘很有意思。’洛瓦克重复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