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的时间防线就肉眼可见的建立起来了。
石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几乎是三分之一个国家的粮草调度、水源补给和铁器补给…但是洛瓦克确实没有撒谎。
仅仅从这一点来看，他的游说能力就是无可比拟的。
储物仓采取了矮人的方式，存放在地下，这样即使前哨暂时失守——按照他的话来说，“被魔物整个洗劫过一遍”——也能留存住大部分它们并不感兴趣的作物和金属。
洛瓦克藏着另外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不过石知道那是什么。
一旦前哨失守，魔族会按照惯例使用烈火清空几乎地表上的一切。
于是这个时候地下的粮仓便能成为威力巨大的地雷。
…当然这意味着一旦前哨失守，至少有相当一部分人会失去存粮。
洛瓦克想都没想就在文书上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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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大部分的原理就是这样。’石的目光从书页上逃离开来，逐渐聚焦到他面前的一排座位上。
这个由军营临时划分改造的毛坯房里面只有九十六人。
这九十六人就是布维斯能触及到的最大范围——从他们听说了这样严峻的形式后仍然能下定决心来到这里的事实就能分辨出他们过人的胆量。
一群魔法师，九十六人的方阵。
当然他们本身并不知道自身即将承担的任务，自然也不会知道…他们几乎就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说到底这本来也不是应该透露出去的消息，石不敢奢望有多少人能真正接受一个完全风格迥异的体系。
平面波、球谐波、延迟势…然后是傅里叶变频、球谐分解、相位相干…探测阵列、多点定位、红白噪音过滤…直到最终竭尽所能的压榨出那一点点学艺不精的射频电波调制。
然后这些人将被分成四组轮班上岗，全天候构建一个大尺度上的探测和干扰阵列。
往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在史莱姆的探测视角下这一片区域将会隐形。
在史莱姆那些几乎是直觉和技术的结合体所造就的魔力雷达上，人力计算器将会开启这个世界第一场信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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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些都是“最乐观”的估计，毕竟这些学院派接受的都是最纯正的平面魔法的体系，至于如何将两者联通起来，石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这是属于那种非常经典的一眼看上去非常好解释，但是实际算起来几乎不可能的东西。
如果能有那么一个人完成这个跨越，那大概就能算是抽中大奖了吧…直觉上是这样。
石走出房间，阿特曼随后跟了上来。
‘石先生…我有一些疑问。’他尾随的非常紧，‘嗯…我不太理解您构建的图景。您说魔族就是通过扰动水流一样的魔力来感知我们的，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
‘可是它们在感知我们的时候，也不可避免的要扰动水流本身——那么这样的扰动会不会被除了它们以外的…什么东西感受到呢？’
‘比如说？’石挑起一只眉毛。
‘我的意思是…’阿特曼压低了声音，‘我知道您不相信那种东西，所以我就直说了——我们能不能通过一些精细的扰动来探测一些我们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天母”这个概念是存在的吗？——关于这种争论几乎可以追溯到我们的历史开端、教会对此也持有极端的信心…如果我们能确确实实的终结这一疑问的话——’
‘啊！’石轻松的笑了出来，‘我本人是愿意相信“天母”这个概念是存在的，当然它和教会所谓的“万能的造物主”或是“创造一切生命的神”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但是我知道那肯定是存在的。’
‘我的意思是——’
石伸出一只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想要表达什么——“魔法”这个概念是不是万能的、亦或是其存在一个明确的“能与不能”的分界线…坦率的说我更愿意相信后者，毕竟“万能”这个词汇还是太包罗万象了。’
‘或者至少退一步呢？比如有没有什么事情是魔法无法改变…’
阿特曼停了下来，他的手不自觉的向脸颊上摸去，从脸颊一路游走到人中。
然后他看向了自己的手，鼻血止不住的喷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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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急忙的为其施加了治疗。
‘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我可是感到一阵痛彻心扉的恶心呢。’石摸摸自己的脸，很庆幸自己没有流鼻血。
大约十分钟后局势就非常明了了。
‘——敌袭！’
洛瓦克喊叫着朝着他们小跑来，这样的声浪逐渐借由士兵和通勤的民众一圈圈的向外扩散到整座城市去。
‘怎么可能？！’石下意识的反驳道，‘这里不是大本营吗？’
等几人站上烽火台的时候，下面的军队已经浩浩荡荡的跨越城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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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托亚莉简洁明了的摇了摇头。‘不久前周边巡逻的小队正常出发，到达了西北角的检查点并点燃了篝火。根据时间推断事故就发生在那之后不久。’
‘可是——你开什么玩笑？西北角的检查点到这里有半天的马程！袭击越过这么长的距离还能命中堡垒核心区？’
‘所以说我不知道。’她冷冷的瞪了一眼洛瓦克。
‘具体使用了什么手段、能不能复现完全没有头绪。’
‘追加的探查兵呢？’
‘…全灭。’
‘其他角度的远距离观测呢？！’
‘没有消息…至少现在没有。’
‘该死…’洛瓦克小声嘀咕着，‘对魔族的屏蔽至少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善…怎么会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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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石喊住了两人，指向了外城墙下的平原。
夕阳将半融的雪水熔的像镜面似的，在其中只有一个拖拽着的身影慌乱的奔涌而来。
‘一个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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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连忙赶下高台，拨开一众士兵来到最前沿的位置。
那朝着他们迎来的的的确确是前往西北角的侦察兵中的一人。
然而他的神情却是慌乱到了难以言语——简直要恐惧到忘了怎么跑步似的，四肢极度不协调的一股脑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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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了，在几人面前大约四五步远。
托亚莉最先反应过来不对劲，赶忙拉着二人后退，一并示意士兵将其围起来。
‘他死了。’她轻声说道，眼神死死的盯着那张因恐惧而极度变形的僵硬的脸。
‘可是他是跑过来——’
洛瓦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硬生生的吞进肚子里面了，他清清楚楚的听到那士兵的身体里面——这时候他也确信此人乌青的嘴唇的确是死亡多时——传来一阵鼓鼓囊囊的声音。
‘在此…传达、消息：…魔王军、即日起…对人类宣战。’
随即这士兵的身体嘭的一下炸裂开来，内脏的碎屑雨点一般涂满了前排的每一幅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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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呼吸之后才有人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天灾…’护卫中有人呢喃道。
睡前故事在这一刻旋即鲜活了起来，其中的压迫感迅速将所有人拉回现实。
然后再有几个呼吸之后，洛瓦克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看上去是中奖了啊。’石看向远方。
‘是啊…中头奖了。’他无力的“嘿嘿”笑了出来，‘新的魔王…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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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的头几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不过除此之外幸运的并没有任何更加令人恐惧的事情发生。
就好像这件事情根本不存在一样。
‘魔王…难道魔族准备挑明身份了吗？’
‘不是这样，至少我觉得不是这样…’石撑着额头反驳道，‘如果真的出现了魔王这种定位的个体的话，魔族本身应当会站在其反面才对…我不觉得有什么人能说服那种怪物。’
‘嗯呣、那么是哈克斯小姐…圣女的可能性呢？’
‘她确实具有成为魔王的动机…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和教会或者王庭开战而非和人类了。’
‘…龙族的动向呢？’洛瓦克偏头询问他身后的秘书官。
‘报告、龙族动向如下：霜龙目前无活动迹象、魔龙依旧下落不明…其余不在我国境线内的龙及有记录的亚龙种目前没有收到他国的通告。’
‘…你怎么看，托亚莉？’
‘重点不是这个吧…问题是、这次的魔王到底处在什么样的水平线上。’
‘具体的评级呢？’石附和了一嘴。
‘具体来说，要评判一个魔王这种个体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困难的事情，所以王国和帝国采用的都是主观的标准：最幸运的话只会产生一个勇者级别的准魔王、再往上是神使级别的标准魔王和贤者级别的魔王——到这里就属于只能祈祷了。’
‘一直到现在都是？教会不是一直在发展对魔王策略吗？’
‘军队勇者能匹敌的最多也只有勇者级别的魔王…或许能比那个高一点，但是高不了太多——至少在可探明的教会的计划里面培养一个神使级别的勇者本身就是极度危险的…虽然他们还是促成了这该死的结果。’
‘王庭那边和帝国的沟通怎么样？’
‘王庭？’洛瓦克“嗤嗤”的笑了出来，‘这种时候讲王庭就是个笑话，倒不如说权力早就在向教会靠拢了——而后者正在权力交接的关头呢…很早的时候我在王都见过新任主教一面，那个人眼里面除了权力斗争早就没有任何东西——’
他突然停顿了下来：‘秘书官、我的椅子似乎松动了，今天晚些的时候派人修一下。’
‘抱歉、坐着实在有点难受。’洛瓦克尴尬的笑了笑，伸手勾向水杯。
水杯也在晃。
‘——地震？！’石猛地站了起来，冲到窗户前面。
托亚莉随即跟进了过来，可是两人并没有看到什么大肆破坏的场面。
‘…非常远距离的地震。’
她如此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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