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亚莉警觉的抬起头来，现在几乎是黄昏时刻了。
窗口勉勉强强能透射下最后几缕昏暗的光线。
虽然其实并没有托亚莉想象的那么亮——毕竟铺满整片天空的火烧云那种东西要是随随便便就出现的话那才是太过于理想化了。
就像他们的计划一样。
她猛地站起身——
‘布维斯呢？！’
托亚莉心头一沉，忽地拉开门朝塔楼下飞奔而去
‘喂、你！’她叫住楼梯下层驻守的士兵，‘布维斯…布维斯在哪里？’
‘是！在下被告知、如果赤红小姐问起，伯爵夫人现如今在前往刑场的路上！’
‘辛苦了…啧！’
托亚莉褪下碍事的长袍，再度跃上房脊朝着刑场奔去。
_
墨蓝色的天空占据大半的时候，托亚莉扶着烟囱停了下来。
原先她很喜欢这样的颜色，半蓝半黑的、不过分沉稳也不过分跳脱，很适合在公文上签署自己的名字用——不过后来她发现转笔的时候这样的颜色沾到衣服上之后会留下非常蓝的印迹，于是便也作罢了。
烟囱下面就是广场。
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几乎数不清的人，越过了那些浓稠的像百香果的籽一般的洪流，便是刑场。
这么好分辨还要多亏他们在人流和刑场间拉开了非常漫长的警戒线——不知道是为了防止症状传染，还是以防万一。
从一方面来说这样提供了视野，几乎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是另一方面来说，从这样开阔的环状带闯入几乎就变成了不可能的境地。
_
托亚莉跃下房檐，于是她清楚的看清了布维斯紧紧抿在一起的双唇。
‘…这是症状的第一阶段、相信各位前来的已经或多或少见过一些了…在传闻中或者各位家中正藏匿这这样的人。’阿特曼正在演讲，他指着自己左边的人——蜷缩在他的脚下、真个身体抱成一团的颤抖着。
‘我们作为堡垒的魔法科，很荣幸的向各位宣布：我们和军医众人一同攻克了该症状——看着！’
阿特曼捏着那人的后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旁边立即上前了两个士兵将其一左一右架起。
然后他将拳头抵在患者的胸膛…
一阵尖锐的、仿佛是骨头和骨头的摩擦，或是融化后重新凝固的钙质像地质挤压那样形变般的噪声之后，阿特曼抽回了手，擦干净了拳头上的血渍。
患者不一时便抬起头来，疑惑的望向眼前之人。
‘——欢呼吧！然后赞颂吧！’阿特曼示意士兵松绑那人，随即举起双拳，‘家中凡有上述症状者、一律上报并免费治疗！’
台下爆发一阵阵长久不息的鼓掌。
待到掌声差不多之后，阿特曼清了清嗓子：‘当然，症状还有另一种情况——这是第二阶段。’
他指了指身后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般咆哮着的人。
‘对于这种病情深重的，我们必须采取严格的隔离处置——正如你们大多数人所猜测的那样，这样的症状是具有传染性的…所以、依伯爵代行的军令、私藏该种症状的，一经查处即刻重判！’
布维斯缓缓开口——当然她的身体状况还没有好到能让在场的人听见——即使不需要听一个字，所有人都大差不差的知道她的应允。
_
‘不上前去争论一番么？’
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托亚莉背后，冷不丁的如此说到。
‘争论什么…?’
‘哎呀——就是那种“你们竟敢这么做！”…或者“你们不把第二阶段的患者当同胞了吗！”这种。’石耸耸肩，‘其实我还是蛮期待有这种桥段的喔？’
‘哈哈…别逗我笑了。’
她一拳锤在石的肩上。
‘…我看过报告了…就算是我也知道布维斯做的是对的。我…’
‘可恶…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
_
‘唔…虽然我是想说“早就告诉过你了”这种话啦、不过选择去看报告说不定也算不上最坏的结局吧？至少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不是吗？’
‘诶？还有更坏的选项？’托亚莉猛地抬头，直勾勾的盯着石的眼睛。‘是什么？’
石夸张的抬头看看天空，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宣言道：‘就比如…你错过了豪华监狱的晚饭喔？——今晚是焗鸡呢…不过好消息是…我带来了果茶。’随即石晃了晃手中的储水袋。
‘？你在开玩笑吗？现在你觉得我有这个心情？’
‘总、而、言、之、能在这个症状完全扩散之前遏制住，你不觉得其实并不算最坏的结果吗？’
‘…你下次伤心的时候记得躲远一点。’托亚莉恶狠狠的瞪了石一眼，‘让我逮到机会落井下石的话绝对会让你痛不欲生的。’
她狠推了石一把，大步流星的远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猛地从石的手中扯过水袋，这才气鼓鼓的离开。
_
_
石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和她的头发一样火红的晚霞之中。
‘…走掉了呢。’
‘是呢。’布维斯精疲力竭的瘫坐在椅子上，被阿特曼推着稳稳的停在石身边。
‘果然这种场合还是洛瓦克来应付比较好吗…不管是扮演救世主还是扮演坏蛋…’
‘在我看来布维斯已经做的很好了——除了把我软禁那一部分之外呢。’
‘虽然很于心不忍，不过于情于理都绝不能让赤红骑士这个称号有一丝一毫的进入第二阶段症状的可能性。’
‘…这也是洛瓦克的意见吗？’
‘这是我个人的私欲。’布维斯坚决的摇摇头。
‘额…虽然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啦——但是难道我进入症状后期的可能性就没有人关心一下吗？’
她轻蔑的白了石一眼：‘你这种常识外的家伙用人类的视角去考虑，岂不倒是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所以…石先生应该读过在晚餐中夹带着的完整的报告了吧？’阿特曼见石点点头，这才继续向下说去，‘那么…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我们三个——这个情况要如何处理呢？’
三人一阵沉默。
‘下下签呢…’
‘完全没错。’布维斯叹了口气，‘下下签…这种症状明显在挑选精神比较虚弱的人感染，毫无疑问是一场人为效应。’
‘这种攻击要怎么算？超超超广域扩散魔法？’
石紧紧抱起双臂：‘不知道…完全没听过、无法理解、无法根绝、甚至可能还有被动识别我们措施的反反制措施…说实话给我一个月我都不一定能想出这种恶心人的攻击手段。’
‘但只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她扶着脑袋放弃似的评价道，‘能弄出这种规模的，毫无疑问是勇者级以上的…不、算上持续时间的话魔法程度可能直逼魔王级。’
‘方位呢？’
‘东北方向、六公里开外。魔力场呈完全点状——施放该魔法的…一人。’
_
_
‘总之先相位相消屏蔽掉该波段…’石摩挲着下巴决断。‘分一部分魔法科出去清除所有的一阶段症状，二阶段直接处决。只能祈祷对方没有覆盖整个频段了…’
‘直接派魔法科组成支援队伍尾随在军队后方构筑移动屏蔽呢？’
‘越靠近中心魔法也就越强，按照现在这个屏蔽效用估计最多撑到远远的看一眼是谁。’
‘石的话能撑到击杀吗？击退也姑且在考虑范围内。’
石简单明了的摇摇头。
‘这种高频率的魔法用出来之后大概率是不会有余力再分心战斗的。’
三人面面相觑之际，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的插入进来。
‘那么、让我去吧。’
来人带着完全敷面式的斗篷，只能从眉眼中推断是一位成年男性。
‘失礼了。’
他摘下头巾，眉眼之间的疤痕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位高挑利落的男性——这样的描述早就出现过了。
石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大约是一秒左右，再经过大约零点几秒的对于“这人似乎很面熟”的思考之后，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拉开了距离。
‘这家伙…这家伙是——！’
_
‘失礼了。’那男人重复一遍，对着布维斯鞠了一躬。‘在下是帝国的勇者，鄙名弗乔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