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奇瓦基这个名字,在帝国中有着“无价值”这样的含义。
对于一个雏妓来说,这大概也是十分贴切了。
米奇瓦基要做的事情有三件:达官贵人来的时候说欢迎、皇亲国戚走的时候要匍匐、然后若是遇到了圣女的话就要趴在地上祈求天母的宽恕。
原本是没有第三条的,但是自从她那一次目中无人之后就有了。
虽然米奇瓦基并没有见过圣女,不过大概多数人都跪下来的话,那就是了。
大概圣女是一个很好的职业——只要挥挥手就有饭吃,出门的时候也不用避开人群。
圣女是有意义的,而米奇瓦基是没意义的。
说到底米奇瓦基也并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有意义的活着——总之圣女这样的、受人追捧为人奉献的人是有意义的;像她这样需要努力分辨趴在自己身上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官人的就是没有意义的。
有意义的圣女在活跃一段时间后就会隐退,大抵是得到了自由。
而没意义的人就只好一辈子按时按点出现在该出现的场合,假装自己仍然有意义。
米奇瓦基不知道圣女究竟是怎样才变成圣女的,不过知道自己如何变得更有意义:
米奇瓦基会有一份新工作。
虽然并没有听懂具体要干什么,不过总比永无止境的疼痛和回复魔法的循环好。
——而且不是来自别人的工作、是来自圣女的工作。
圣女亲自委身到她的身边请求她这件事,简直就像梦一样。
虽然并没有听懂具体要干什么,不过圣女的口中会出现像是“拯救世界”或者“保护生命”这样的词句。那也就是说,这是一份重要到不得了的工作。
“啊、这个人就是赋予我意义的人。”米奇瓦基这么想道。
米奇瓦基今天也想变得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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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背后是什么样的角色呢——圣女会不会也怕疼、会不会也喜欢挤满奶油的小蛋糕?
直到最近之前米奇瓦基都没有见过圣女,只从聊天来看的话根本分辨不出来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圣女也有自己的难处——肯定是这样了。
但是圣女还是来了,跨越千山万水艰难险阻终于还是来见她了!
不是外出的时候顺道看一眼、也不是远远点个头就结束…圣女是专门来看她、指名道姓来看她的!
米奇瓦基的今天稍微明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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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像是盛大的宴会开场的时候一样。
一般这种时候就会有人从米奇瓦基和她的伙伴面前走过,挨个柔柔她们的脸颊,最后拍拍她的头把她带走。
圣女也会这样吗?至少希望圣女温柔一些。
‘…您确定要见她么?’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即稍微压低了一些,‘额…这位其实最近已经不怎么受欢迎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给您——’
‘她在哪儿?’
一道冷淡的回应随即飘荡而来,凭借着这样的声音米奇瓦基就能建立起对那人的印象——那种穿着艳丽的、上了年纪的贵妇,通常是前来将她们的丈夫领走的时候会携带着的不耐烦和无奈的语气。
‘米奇瓦基!过来!’
男人朝她喊叫着。
‘这就是、这就是。虽然小姐通知的很唐突,不过我们最好的房间仍然是为您空了出来…’男人脸上堆砌起更多的笑容。
米奇瓦基顺着推开门走过去。
圣女…那是圣女吗,或者说…那应该是圣女吗?
前来的人和她猜测的印象完全不一样、那姑娘有着齐肩的柔顺短发和锐利到难以让人直视的眼神,虽然穿的是礼服但还是让人感到后背发凉——这个年纪应该是最风华正茂的才对。
圣女轻轻喊了她一声,米奇瓦基忙不迭的低下头问好。
她被圣女抱住了。
对方跪在地上,紧紧的将她搂入怀中。她清香柔顺的发丝让米奇瓦基有些害羞。
圣女会讨厌自己板结的头发吗——这样的问题根本无需回答。
‘太好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圣女差点抑制不住声音啜泣起来,尽管她那样饱经风霜的眼神根本不像会有任何情感似的。
‘那么…我先告退了?’男人堆着笑搓手,接着狠狠的摸摸米奇瓦基的头,压低声音怒斥道,‘这是从王国前来的贵客、她事关两国的和平——你知道要怎么做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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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将米奇瓦基搂在怀中抱了起来,在她脸上留存的温柔和疲惫随即再度退回锐利的眼神之后。
‘那么我们走吧。’说着圣女抱着她朝门口走去。
‘额…小姐?虽然很抱歉,这种事情一般是在室内做的…就是…我们姑且也不是那么明目张胆——’男人见其不为所动赶忙拉住圣女的衣袖,‘这种事情如果完全放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话帝国这边也会很难受的…哈克斯小姐。’
圣女停下了脚步。
‘啊啊…妾身差点都忘了这茬事了。毕竟猪猡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呢。’
‘什——?呵、小姐这就有点不解风情了吧?你以为我们没有事先调查过吗!区区王国的傀儡、你也不想让两国关系恶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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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抚了抚米奇瓦基的脸:‘好啦、小米奇瓦基,你还记得之前教你的事情吗——就是那个能好好保护自己的魔法…你的魔力量很多,所以慢慢来就好了……嗯嗯、有好好施展呢、真棒。’
然后她转向了男人。
‘至于汝这种臣服于本能的生物,连让妾身测试魔法的资格都没有——汝就带着汝所创造的肮脏永远的离开世间吧。’
圣女打了个响指,夺目的光彩在她的指尖凝华。
‘汝不会有机会在地狱忏悔了,死吧。’
——
“啊、这位拯救了我的圣女大人,我愿将我全部的意义奉上。”
米奇瓦基双手合十,从未感到祈祷像现在这样令人安心。
眼角滚落的泪水滴下的一瞬间就被氢爆的高温蒸干,正如那夺目的光彩蒸馏出了她的新生一般。
从今天开始好好活着,过有意义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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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奇瓦基猛地惊醒。
朴素的帐篷的内饰。
今天是在这里的多少天了呢——果然早就忘了。
刻意去记那种事情根本没意义。
她的圣女需要她,这就够了。
连续不断的施展魔法身体会很疲倦什么的,想那些也没意义。
拯救世界这种小事,就连米奇瓦基也能做到。
帐篷外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兵刃相交接的声音。
米奇瓦基撩开卷帘,从半埋入地下的帐篷中探出身躯。
她制作的傀儡的头颅正巧滚落到面前。
‘…你也好好努力了呢。’
米奇瓦基小声的为被充做傀儡的士兵祈祷。
顺着血线看去,无头的躯体还在摇晃,然后终于是倾倒了下去。
将傀儡斩首的二人似乎这时才注意到米奇瓦基的存在,双方都不由的愣神了一下。
‘啊啊,你们就是命中注定之人…愿天母赐你们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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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这里怎么会有小孩?’
石不由得皱眉,然后看向勇者的时候,一切就都明了了。
‘你这家伙…一点也不惊讶呢。你知道是吧?’
弗乔丁一点开玩笑的样子都没有:‘下一段攻击,左闪避三十步。’
‘…原来如此,还有二阶段啊。’
少女抬起手臂,随意的指向一人。
‘来了!’
弗乔丁猛地扑向石,二人朝左侧闪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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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看不见的攻击吗?’石不满的抱怨道,‘你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东西就赶快吐出来。’
勇者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再度锁死对面。
‘…一共有六种已知攻击模式:“混乱”会颠倒所有方向感、“麻痹”会强制丧失行动意图、“灼伤”会破坏脑子的物理结构、“睡眠”会降低疲惫阈值、“病毒”会抹消部分词汇的定义....’
‘哈?这不是全是超远程攻击模式吗?而且还是定向攻击…话说第六种呢?’
‘不知道,但是打中就会死这是不言而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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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之后石就意识到了情况更加不对劲。
巨大范围的“病毒”干扰仍然在持续——虽然程度有所减弱,但是也不意味着屏蔽就能直白的断开——即使是这样剩下的有效攻击也基本上就是一旦被打中就完蛋了的样子。
唯一能判断出来的只有少女的攻击前会指向二人中的一个,不清楚是刻意为之还是发动条件。
为了弥补近战的缺失,对方刻意在拉大范围,这就导致勇者必须时刻跟进来保持不被其单方面狙击。
而弗乔丁一动石就要跟着移动,简直就是在做闪避球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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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一开始就要用全力啊!’勇者喝着闪身到少女身前,利刃瞄准其腰间斩去。
少女压低半身后仰闪过寒光,立即又后翻躲过了石的水弹。
就像是她能看到所有角度的攻击似的。
弗乔丁忽地侧身,这才勉勉强强躲过对方那蛮不讲理的攻击。
‘我说、难道不能先确认一下彼此有没有战斗意愿么?’
石朝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喊道。
‘那种想法立刻停下!’勇者分出一丝神刚想解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借此机会他也拉开了距离,重新摆好了架势。
‘…那种想法…你面对的早就不是人类了!不管她经历了什么,那可是打心底和魔王军站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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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或者不是…那又有什么意义?’
少女开了口,平静到几乎难以想象在进行异常激烈的战斗。
‘说到底人类这种东西,和高洁的存在相比,真是一点价值都没有呢。’
‘我呢…是凭借我自己的意志,想要和二位厮杀的喔?“想要让某人高兴”、“想要被夸奖”、“想要帮上忙”——难道二位没有值得自己奉献出生命也要做到的事情么?’
‘所以啊,那种无聊的话题赶快结束吧。’
说着她抬起手。
石下意识的向侧方闪避。
——但是随即就意识到了她的另一只手隔了半拍也抬了起来,正对着这边。
一股巨浪般的压抑袭来。
仿佛是洪流涌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石不禁打了个寒颤。
随即便慌张起来。
究竟是什么魔法?
没有非常困,左右也和手上的记号相同,还能正常思考…
难道是丧失行动意图吗,还是说究竟是忘记了什么样的词语?
唔…
一阵难以忍受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像是饥饿过头了的空虚一样。
眼睛逐渐开始失焦,模模糊糊的能看到弗乔丁朝着这边奔过来。
耳朵中开始涌现杂音…
已经没有经历去解析那些声音的组合了,反正也不过是某些关心的和担忧的呼喊罢了。
时间过得好慢…
不对,不是时间过得慢,而是解析速度跟不上了…
眼睛好干,要窒息了。
冷静下来——现在应该按照顺序执行紧急预案。
先要眨眼睛,然后控制肺部扩张——
唔…砸到地面了吗。
刹那的疼痛猛地刺激了一下石的思考。
于是顷刻间便反应了过来。
借着最后的氧气石缓缓的举起手。
手刀猛地插入胸腔中。
一阵鼓捣之后石几乎虚脱般的撑着地大口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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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我都差点忘了…’
借着回复魔法石才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鲜空气,这才有了力气说话。
一切的一切都是幻觉、一切的一切都是干扰。
不管是什么删除词汇还是取消意图,所有的线索都在故意干扰对魔法的思考和解析,用看起来就无法阻挡的效果诱导对方误以为这是某种遗忘魔法或者混淆魔法。
不是这样。
根本不是这样。
回到最基础的假说,从微观角度来看魔法根本就不作用于海马体,反倒是以神经纤维为基础…或者还要更加基础。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作用于大脑的魔法。
记忆的效果只是附带的、是所有威力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整个神经系统从来就不只包括大脑,而是有更加重要的…脊髓。
“忘记”这个词根本就不准确——不会有人会专门记忆怎么让心脏跳动,又怎么让瓣膜收缩。
因为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配备好的…被自主神经调节和窦房结的自动化电脉冲稳稳的控制着。
这种自动化原本是进化出来将更多的自主控制权往宏观和高级智慧上转移的。
而现在这一平衡打破了。
人回归到了非人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