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大人为什么会需要我呢?’
米奇瓦基怯生生的跟在圣女的身后,小心翼翼的问询道。
‘…因为我喜欢小米奇瓦基呀。’
圣女合上书,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
‘可是…可是、我并没有那样的价值——如果我欺骗了圣女大人的话…’
米奇瓦基被猛地搂入怀中,吓得她小小的叫了出来。
‘不是这样的,小米奇瓦基。’圣女顿了一拍,‘想要拯救小米奇瓦基是我的小小私欲呢。’
‘我呀、曾经有一段非常…空闲的时光,所以就努力的去搜索了,像小米奇瓦基这样的、等待着我和需要着我的人。’
‘诶?那…那还有其他人吗?不要紧吗?’
‘…没有其他人了。’
圣女尽力仰起脸,不过米奇瓦基还是瞥见了她眼角的落泪。
‘那…那我会努力的!会努力用我的意义报答圣女大人的!’米奇瓦基小心翼翼的朝上看去,‘那…圣女大人想要什么呢?圣女大人好像什么都不缺的样子…我、我真的可以——真的可以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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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将米奇瓦基抱进自己的座位中,随后站到了窗边。
‘什么都行啦…只要能救下小米奇瓦基,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嘿嘿——小米奇瓦基的可爱已经很好的回报我了喔?’
‘我…我会努力的!’米奇瓦基下定决心似的看向圣女,‘请圣女大人告诉我吧,您拯救我的原因!我会努力不添麻烦的!’
圣女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小米奇瓦基。我…曾经和你落到过差不多的状况——就是突然觉着活着一点意思没有、然后不断思考着自己的意义究竟在哪里这样的…所以我不想骗你啦。这是“一旦走过就无法回头”的地方呢。’
‘我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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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问问小米奇瓦基喔:小米奇瓦基怎么看待自己生活的世界呢?’
‘诶?…就是…感觉稍微有一点点——就只有一点点喔?——有一点点难受、因为如果不是圣女大人的话,我大概永远都不会见到外面的世界吧?像这样有自己的房间、不愿意睡觉的时候就不睡…简直像梦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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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拉开窗子,想了想又关上了。
‘我呀…非常讨厌这个世界呢。’她的手不停戳着窗纸,又十分克制的没有捅穿,‘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人:遵从本能的动物、忠于欲望的囚徒、还有像小米奇瓦基这样的受害者…我觉得对小米奇瓦基这样的人来说,简直太不公平了。’
‘我当普为一切众生备受众苦…但它们并没有得出无上智。人从不为朋友舍命,更无谈杀生以成仁——对小米奇瓦基来说,这简直太痛苦了…痛苦到只要能结束这一切、即使献出生命、即使借用恶魔的力量也在所不惜。’
‘所谓“大众的正义”呀,就是这种丑陋的东西喔?…我想要一个连小米奇瓦基也能开心的笑出来的世界——所以就下意识救了小米奇瓦基唷。’
‘圣女大人…是要拯救世界嘛!好厉害!’米奇瓦基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确实是拯救世界呢。净化…确实是拯救世界呢。’圣女淡淡的笑笑,‘是一场公平的、以世界为赌注的等价交换呢。’
圣女绕道到椅子后面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这个世界上只应该存在存在像小米奇瓦基这样的人,为此就必须要终结这永恒的苦痛和回复的循环,用那位先生的话来说…借由钥匙终结这死与生的螺旋。’华尔绮丽雅将脸深深的埋入米奇瓦基的发梢中,像是永永远远都不会分离似的。
‘这个目的的代价…妾身甘愿献上一切。’
‘那…那我可以帮上忙吗?我也想帮到圣女大人!’
圣女再次摸了摸她的头,目送她小跑似的出门,然后又小心翼翼的从门框中探回半个身子欠身道谢,像小猫似的缩回了身子。
‘弗丽嘉…姐姐这次会拯救世界…这次会拯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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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妙啊…这个真的不妙啊。’
石凝视着几十步开外的少女,下意识的咧咧嘴。
‘我想要听听你的意见——那是什么魔法?’弗乔丁小声嘀咕着。
‘可以强制扰乱先天条件反射…不,如果连心跳都能抑制的话大概所有的潜意识活动都能抑制吧。’
‘…原来如此,那看起来就是这样了呢。’弗乔丁挥着剑抖了抖,‘接下来就是应对方法了——果然还是没有么?’
‘我看起来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吗?’
两人随即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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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奇瓦基的双手再度抬起,开始追踪二人。
石只得借助枯木和地势各处闪躲。
即使勇者一直在追着米奇瓦基砍,她也没有任何一丝动摇,一只手始终指向着石的方向——就好像米奇瓦基根本不需要用视觉锁定目标一样。
在此之上,勇者的每一剑她都能完美的躲过去,除了幅度有些大开大合之外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闪避。
硬要说的话…就是非常的不协调。
原先石的既视感没有这么强烈的,不过和勇者以对比就出来了——弗乔丁的剑术无疑是登峰造极的、经历过常年系统的训练之后留下来的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从架势到踏步跃进,再到抬剑斩击,每一击虽说是会随着两人的站位变化,但其中的定式感非常的强烈——就是那种相对重心来说手该抬高到什么位置、腰胯该扭动成什么角度,对每一击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完全相同的。
但是少女的战斗完全不同…从观感上来说就更像野兽,或者至少是那种完全没有系统训练却有着怪物般动态视觉的人会采用的方式:因为看见了剑从这个方向来,所以要抽开手、因为看见了踢击会击中,所以要后撤…放在正常人类身上的话,应该就要用“战斗的天才”这种词语去形容了吧。
就在石腾空出神的一瞬间,少女的手又对准了过来。
——下意识的,石侧过身体跳开了攻击。
然后借由横向跳跃带来的速度,身体旋转起来,水弹便借由着这样的旋转顺势射击出去。
少女此时正蹬开勇者的铁甲,朝后倾斜去,甚至是在死角的位置,她也立即后跨步稳住了下倾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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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自己这边稍微有了一点余地施展更豪华一点的魔法——石如此想道。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的一瞬间,石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疑惑…怎么会有余力施展更进一层的魔法?
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用在了其他方面…那些用来实时屏蔽少女对弗乔丁的魔法身上。
石稍微停顿了自己身上的高频魔法一瞬,脑袋瞬间就像是要挤爆了一样的涌入了完全混乱的信息进来。
这么看来对方的魔法完全没有停下。
但是…石随即意识到自己早就没有在弗乔丁身上施加更多魔法了。
从两人分开的时候…不对,还要更早,从自己被心脏骤停的魔法击中倒地开始。
这个人怎么会免疫敌方的魔法…不对,更应该问的是、为什么要隐瞒能免疫敌方魔法的事实。
——演的?
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几乎占满了石的思考。
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有什么目的?
故意制造的冲突?联合消耗体力?
不对…比起那种事情,就算真的是如此的大劣势…那么现在的方案就应该是速杀少女、在还没有完全撕破脸的时候强行制造双方对峙的局面。
后撤…不行,这个时候如果撤退的话下次绝无这种机会…如果一开始的症状源是出现在堡垒内部而不是外部,连预防的时间都不会有。
——也就是要顶着巨大劣势和风险强行打近战、确保完完全全杀死少女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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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石不再犹豫,一个箭步踏上前去。
弗乔丁察觉到石上前,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他下意识的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似乎是确认了确实已经没有被施加的防护魔法了之后只好无奈的笑了笑。
对于这种破绽石一贯是假装看不见的。
只是近身了之后才会发现之前弗乔丁究竟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战斗的。
虽然没有那么迫切的希望这个人活下来…但是切身体会之后还是不得不感叹勇者的战斗意识是万里挑一的。
少女的闪躲幅度异常的大,而又能精确的闪掉石的每一击,导致基于震动和爆破的近距离接触招式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在此基础上她的闪躲又会造成两人之间距离的进一步拉大,想要维持住近战就只好一刻不停的迎上去、连一步都不能后退。
看似是石在主导战场,实则几乎可以算的上是少女在牵引着对手走。
在此基础上雪上加霜的是,少女的战斗选项中根本就没有近战这一条——一般来说想要造成伤害最自然的是诸如剑或者斧头、最次也得是肢体接触那样的物理伤害,就算是魔法来说也是从身体的某一处发射,有一个传播的过程。
但是如果讨论对象是基于波传递的魔法伤害本身的话,这条规则就被完全颠覆了:超快速的波速加上几乎无衰减的振幅造就的不是类似于“身体的延长”那样物理兵器的战斗模式,而是从手掌中发射的射线…激光一般的攻击。
换而言之少女只需要远远的挥动一下手臂就能在远处造成超大范围的面打击。
——大概这也就是为什么症状能传递的如此之广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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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既然有了两个近战单位,石便给勇者使了个眼色。
很显然弗乔丁完全没有解读明白,还是一股脑的自顾自冲了上去。
不过这正是石所需要的。
弗乔丁正面迎了上去,高高举剑过头顶便朝着少女的中轴线劈了下去。
米奇瓦基本能的向后撤退去——
随后她即刻意识到了右后方的石正朝着她预计的落点挥拳。
于是她顿了一拍朝着左后方撤去。
——然而左后方是石准备好的魔法。
米奇瓦基先是被水弹击中,身体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下。
转瞬之间石的拳头挥了下去,基于二人的距离这一拳毫不意外的挥空了。
但是石并没有停下,反倒是借着挥拳的速度以肩背顶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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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碰到了一瞬间。
柔软的肌肤和坚硬的肩甲的撞击,像是羽毛球牌挥击在晾晒在阳光下的羽绒被一样。
勇者随后转了个角度朝着斜上方提剑而去,长剑自下往上劈入了米奇瓦基的身体。
那是石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米奇瓦基…或者至少是石记忆中第一次近距离观察。
少女没有表情…一贯如此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愣神。
像是她从未理解过如何表达惊讶或是慌张那样,遇到了计划外的事物的时候突然就放空了一样。
干涸的嘴唇微微的张开。
那是一张完全没有生命的双唇,就像粗糙的几乎脱皮的脸颊一般,仅有的绯红是皮下的毛细血管的匀染。
米奇瓦基想要发出什么声音。
石不清楚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她应该怎么做——毕竟按照常理来说她根本就不应该遇上这种情况。
如果借由这一次疼痛让她心中封闭已久的、无处安放的情感找到宣泄口的话,那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就像童话故事里面的那样,误入错误的道路之后改邪归正的人嚎啕大哭,然后勇者会尽到勇者的职责、带着温柔的笑容抱住她、再花上几十年来慢慢解开她心中的结。
——想到这石不自觉的瞟了一眼弗乔丁。
毕竟是那样一个冷血的人,他会表现出来的大概也只有厌烦或是算计罢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
为什么你的眉头仍然蜷缩在一起…缠绕的根茎一般永远无法分开似的、为什么你的脸色仍然是铁青的…连疤痕也完全没有最细微的颤动?
为什么这次没有表现的像打败兰妮的时候一样呢?
我们胜利了…不是吗?
即使只有一瞬间,石也希望弗乔丁赶快察觉到这一切、然后说些什么大义凛然的屁话。
难道刚才没有击中吗——石顺着勇者的眼神收回目光。
不对、石确实撞上了少女。
米奇瓦基确实是想要发出些什么声音。
她确实再也不可能发出任何声音了。
即使只有一瞬间,震动也应该粉碎了她所有的骨骼才对…然后是传导速度更低的内脏和脂肪、再有同样长的一瞬间的话肌纤维就该解体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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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眨了一下眼睛。
没错、现在确实是第二瞬间了——这么说很奇怪,但是在刚才的击中之后,的的确确的、确确实实的经过了两个可以思考的瞬间。
少女的眼神移动了一下。
她在看什么东西?
第三个像是永恒一般难熬的瞬间,米奇瓦基的目光聚焦到了石身上。
啊啊…你是想说些什么吧——不甘的话、憎恶的话、悔恨的话…不管是什么都好,赶快让这一瞬间解冻吧。
米奇瓦基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满足。
…满足?
石不清楚为什么会觉得那是满足,但总之是差不多的感情。
就像通常来说人无法脱离实际场景去定义感情一样,她虹膜后面流淌过的、以及她眼角的抽动所代表着的,就是那种“太好了”或者“成功了”之类的满足。
像是得到了珍宝一样重视的、再无奢求的满足。
第四个瞬间,仿佛是等待第一次考试的成绩发放一般的停滞似的。
石的目光随着米奇瓦基的眼神下移,直到两人接触的部分——肩甲和大臂接触的瞬间。
无疑铁质的肩甲已经完全粉碎,少女的大臂在冲击下也已经有了一丝变形的趋势。
然后石注意到了…
少女的魔法也在三个瞬间之前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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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实际上来说“只能通过手发射魔法”本身就是一个误导项。
石的目光重新拉回了砍入少女身体的剑身——原来似乎借助金属传递这种方式也是存在的。
正因为如此才会觉得这样的瞬间如此的漫长吗?
正因为如此才会痛苦到几乎要窒息、心脏跳动快到几乎要泵裂每一寸肌肤一般吗?
是什么样的魔法,石已经无从考据。
缺氧、昏厥、肺部炸裂…看上去像是减压病,实际上又是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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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恒的接近一刹那的苦痛之中,米奇瓦基率先瘫软了下去。
在瘫软的半途她大概就已经魂归天际了。
接下去石开始旋转,或者说至少体感时间来算的话是地面开始快速旋转。
在天旋地转的间隙,仿佛是从海盗船上一把被人拉下似的,石的脑子清醒了又一瞬间。
那是石发掘自己被勇者的剑贯穿的时候。
长剑从腹部刺入,正好卡在半途,形成了一个支点阻止了石摊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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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乔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头搭到石的耳边。
——原来即使是他也无法避免这样近距离的魔法干扰吗?
在永恒的昏睡的边缘,石截取到了来自弗乔丁的最后的信号。
‘我说过我会救你…绝非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