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兰妮愤怒的斥责道,‘天哪、有多少人已经被城墙的塌方压死了!’
不动没有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使徒摆好了格斗的架势。
‘不坏使徒!——你给我好好看看周围!你作为教会职员的责任在哪里!’
‘…责任?在下不考虑那种事情。’图霍阿米奈偏了偏头,又重复了一遍,‘在下不考虑那种复杂的事情。’
兰妮架起了剑,而后不由分说的便冲了上去。
这一击毫不意外的没有命中——在触碰到使徒的肌肤之前剑就消散了——如果不是石即时用水墙挡了一下的话兰妮的躯体也会从右肩胛骨的地方开始消散。
‘好啊、那么阻止你这种胡作非为的便是我兰妮、是勇者的责任。’
‘闭嘴!’
图霍阿米奈一挥手,砸中的建筑顷刻便倒塌了下去。
‘闭嘴啊!…一个个的…你也是他也是所有人都是…大谈什么责任什么义务…那种麻烦事情让聪明的人去想不就好了嘛!——你这个卑劣的勇者的冒牌货模仿着从童话里面看来的勇者的形象有什么说教的资格!’
使徒啐了一口,顺手抓起了一根两人长的截断的木梁抗在肩上。
‘为什么所有人都宁可活的这么累呢…人一进行那愚蠢的思考天母就会发笑…然后紧接着意识到窒息一般一直存在着的苦痛!’她挥舞着棒槌,每一个词就朝着地面砸一次,似乎要把整个坍塌的墙面全部砸到地底去一般——‘被和不喜欢的人订婚!国王要你无穷的忠诚!父母期待你养活一大家子!就因为是使徒所以就要被期待?开什么玩笑!’
‘就算你意识到了又能怎么样?!——你不是勇者,就算再怎么努力,功绩都不会在你头上、王国的历史书上勇者的名字都永远不属于你…你要怎么办——成为下一个魔王来强硬的改变这一切、然后因为一点点的疏漏被一辈子指责?就因为你意识到了这一切!于是你便有了无穷无尽的痛苦不得不忍受!’
‘在下只是想要过得无忧无虑——这有什么错!能无拘无束的使用与生俱来的力量有什么错!…和猴子、不,和猴子都不如的为虚无缥缈的荣誉低头一辈子的低等种族有什么好妥协的!有一个聪明的人来帮你处理所有的麻烦事情又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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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便多说无益。’兰妮冷冷的再度架起断剑。‘我是我自己的勇者,而你在破坏城镇——所以我要挡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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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霍阿米奈将粗大的房梁一股脑扔了过来——她自身就紧紧的跟在后面。
兰妮高高越在空中,迎面装上了她袭来的水袋大的拳头,只得急忙转体,硬是靠着将上半身和下半身朝着相反的转向扭了半圈才躲过去。
第二拳轰上来的时候断剑挡住了,爆发的冲击力让兰妮向后飞出去。
但是使徒的速度很显然更快——她追上了还在半空转圈的兰妮又是一拳。
这一左勾拳打入兰妮应急扯下来的衣服上,将那件粗麻布的长衫打成了细细的粉末。
随之附带的冲击仍然没有消散,于是重重的撞上了兰妮衣服后面格挡着的右小臂。
兰妮像是在泥潭中打滚的猪一般扑腾着翻了个身,随后吃力的再度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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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怎么还在抵抗?’图霍阿米奈咆哮着。‘你连在下都赢不了却还做着要赢整个世界的梦吗!——嘴上说着什么努力什么勤奋、最后还不是要靠你那超出常理的魔法天赋!还有你模仿的一知半解的团长父亲的剑术!这样的卑劣手段却觉得是自己靠努力就能克服一切吗?你这傲慢的家伙——有什么资格不心安理得的享受自己被祝福的人生!’
‘因为是勇者——是我的话,就会这么做。’兰妮擤出鼻腔内的异物,死死的盯住使徒的脚步。‘即使我不是勇者、即使还有更多的勇者——只要你还在为了所谓的自在残害世人,那么我便不会倒下。’
兰妮撇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除了断裂性的骨折之外皮肤像是森蜥蜴那样开始涌现紫黑和灰色的斑点——似乎这还不够似的,从小臂到大臂都肿胀了起来,撑开的几乎有裂纹的皮肤又恰到好处的被涌出的血维持着没有散架,摸上去就像毒蛙的背一样麻赖。
三四秒后她连带左半边的腿部都开始感到麻涨,紧接着便是脖颈和脑袋相接的地方钻心的疼痛和晕眩。
突如其来的反胃和失力让兰妮不由得后退来尽量稳住身形。
双方都再清楚不过,兰妮剩下的时间不多。
于是兰妮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尽可能的张开自己的身体。这是一种类似猛兽的姿势——捕猎的姿势、极致的进攻。
‘而只要我还没有倒下…你就绝不可屠戮生灵。’
她跨出一步,似乎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就在她即将要跌倒之际,石的手托住了她的背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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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
‘你赢不了。’石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单薄的内衬摇着头,‘如果刚刚那一拳命中的是你的胸口你就死了。‘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退缩!这个家伙你知道她会——’
没吐完的话随着被石盖上的衣服戛然而止。
‘勇者的道路没有人能指引你…虽然我这么说过,但是勇者的伙伴也是必不可少的存在呢——适当的时候试着依靠一下别人怎么样?就是要有互补的团队才能打败魔王的吧。’
‘换你就有胜算?’
‘没有。’石咋着嘴盯着使徒。‘…说实话我很少这么说,也不怎么会打没有胜算的仗。——我有说过类似的话吗?’
‘那你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大概是真的觉得你这家伙有那么一丝丝像勇者了的不甘吧。——听着、你的路可还长着呢,在这种刚有点起色的地方就倒下可是太可惜了…仅限最后一次,趁我还能逞强的时候。’
‘至于这个怪物…’石长舒了一口气,开始逐个扳动自己的指关节,‘没有胜算…但是赢给你看好了——人类的八百年的历史可不至于被西西弗斯打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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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放她下去吃活力块吧、该换人了。’
石高兴的望向使徒——‘虽说如此…这还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呢。’
抬手间二十发水弹便齐射向图霍阿米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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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应当似的她连一步都没有挪动就防御住了。
‘你也是吗——在下本来以为我们是一类人的说?’
使徒追了上来。
眨眼间就轰上了拳头。
于是对拳的下一个瞬间石的半身就挤满了白硬的霜。
顺手砍掉溃烂的手臂之后石再度拉开距离。
‘倒也是有好消息的嘛——也是、你这种人看上去就不能是圣女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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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观摩之前二人的战斗的时候就有这种预感,但是实际上手才验证了这样的怪异:使徒挥出来的拳头并不是有多高的温度,而是极度的冰冷——让身上的水层快速结冰的那种冰冷。
不知道在哪里诱导着的圣女…还有寒冰拳——姑且这么叫吧——能让她拥有一拳轰碎城墙的石砖的威力。可能性有很多…但是正常的冰无论如何就解决不了那种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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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回复速度?你也是魔法极点的一员?’
图霍阿米奈挤了挤眼——是那种故作古怪的抽搐着的表情,但是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出现反倒是会让人觉得很正常。
于是使徒换了个姿势。
…准确的说,是切换成了格斗姿势。
她的重心随着双腿岔开开始极速下移,然后侧身弓背起来,双拳举到了眼睛的高度,双臂紧紧的夹住自己衣衫褴褛的身体。
‘式十二、裂星拳。’
——几乎是速度快到看不见的冲拳。
即使仅仅是擦过了耳朵也让同侧晶状体直接结晶爆裂了开来。
无法也没有心思去想象身后产生的冲击到底引发了什么。
‘式四、冷月。’
还僵直着的拳头连一丝回收的倾向就没有,直直的砸入地面,带动着身体一同下沉而去,作为交换,使徒的双脚几乎是倒立了过来——蜷起左脚的同时右脚斜着砍刀似的劈下来。
石又勉强退后了几步。
‘式七、热龙爪。’
图霍阿米奈双腿朝空中一蹬整个人便重新正了过来,然后是以明显远超自由落体的速递从天而降的顶了过来——几乎是要把石也吸到她的路线上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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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热”了!好歹取个相关点的名字吧?’
想不到…虽说吹牛吹出去了,但是完全想不到要怎么赢。
石闪身跳到使徒背后,朝她甩去地上市民周身扯下来的衣服残片。
布料粉碎的一瞬间随之而来的响指不差分毫的在她的背身启动——但是连一丁点的火花都没有出现,更别说任何爆炸的风压。
‘制冷的魔法吗…究竟是哪一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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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既然你也在计划之内为什么还要反抗圣女!你的未来光明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能比拟、你的道路宽阔的连魔王都奈何不了你…为什么还要费劲去选吃力不讨好的选项?!——式十三、雷电弓!’
使徒摆开长弓的姿势,然后后手利剑似的前冲,连带着冰碴和寒风将石吹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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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死的技能究竟有多少!’石不由疼得叫了出来。
‘在下不知道!式十一、额…裂太阳拳!’
又是一记威力巨大的冲拳,几乎是引发地震似的将地面轰烈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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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冷通常来说根据耗材的不同有不同的方法——通过冰核或是制冷剂之类的东西吸热、或者是用局部的涡流耗散热量之类的。
但是…不排除这怪物现在也还在接受者圣女的信号之类的…石偷身出一段空间借此扫了一眼水弹——‘果然还在颤动么…“左拳”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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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闯入石视野的果然是左拳——‘式十四、左冰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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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想通过读取水弹来预测路径,但是极速移动的情况下连手掌纹都看不清,更别提解读水弹的震动了。
再加上虽然有极度好笑的、看上去像是临时想出来的名字,招式的威力还是一等一的大。任何一击只要命中头部或者胸腔大概就会即死吧…现在的耗材只有三肢和生长到一半的残肢…还有顶多肠子和胃能挡两次吧。
石再度拉开距离。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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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大小的水球缓慢的朝着使徒飞去。
‘没用的。怎么还在玩这种把戏?’图霍阿米奈一抬手,水球便停了下来。随即她狠狠一掌拍在水上。
水球迅速炸裂开来,将她的手掌结实的冻上了。
‘…? …冰魔法、什么时候?’
使徒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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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石更加惊讶——虽然是应急想出来的点子,但是实在是太诡异了…那个双层的水球确实经过风魔法降温魔法处理、就在石发射之前。
而且创造的时候还刻意维持了完美的球形…就结果而言那其实是过冷水。
通过传导和耗散吸热…理论上可以用无穷缓慢的热交换维持过冷水的液态,但是在现实——尤其是在战斗——的时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再说面前那毫无羞耻感、神经大条的女人也绝不会想到这点。
但是…这样反而就解释不了为什么能制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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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徒从废墟中扒拉出来一块还算锋利的金属片——似乎是盔甲的残片——敲开了手上的硬冰壳。
‘式三、登天锁。’
她的手腕放松下来,藤条一般借由肩的抽动破空而来。
这一鞭抽在了石的左肩上,迫使石削去了骨头上几乎所有的肉。
于是左手也不得已的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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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但是几乎是死局了——远程战双方都缺乏有效的手段,但是受伤的石一旦被近身几乎就是重伤、而近身战更是没有冷兵器发挥的余地…那些金属会变成真正的冷兵器。
使徒已经不会大意到再接触一次水弹…
而任何快速的攻击那种魔法都能防止她不受伤害——的确是“不坏之身”。
但是…为什么偏偏她从废墟中出来的时候受伤了?
为什么她的制冷不能解除自己的冰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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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一边后撤步一边朝着城镇中心的地方跃去。
卫兵来了…起不了任何作用。
冒险者一股脑冲上来死了七八个之后尸体就冻在门框上…之后连佣兵都推开了愿意用巨款雇佣的富商。
有些障碍物对这种横冲直撞的人是有些作用,但是对能将攻击路径上的墙壁全部打碎的反倒就没什么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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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一个闪身躲到墙角后去。
冷月一击破开石砖,随后又是热龙爪和登天锁的连招。
木屑和细碎的石头粉末飘散的时候只能阻挡图霍阿米奈大约五秒钟的时间——她的重定位和动态实力也称得上恐怖。
粉末并没有蔓延到石的周身来…也算是万幸了。
连最轻飘的糊窗户的纸屑都飘不过来,算的上是万幸中的万幸。
——除非…那不是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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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油烟熏黑的木头碎片、虫蚀的大洞小眼的石头块、糊着已经看不清楚是什么角色的涂鸦的纸窗…就像火山之后飘荡的灰尘一样,围绕着图霍阿米奈转圈。
在这些碎屑之中的气流又是如此之低温,以至于温度梯度高到能让透射的视线扭曲,于是二人之间便实打实的形成了一堵短暂的不可破坏的墙。
那些没有被击碎成齑粉的碎屑也同样在下落,它们堆砌在墙的角落,不断将这堵不可破坏的光线墙转化为实体的碎屑墙。
于是随着使徒一蹬腿,墙便轰然倒塌,此刻弥散的烟雾和粉尘也无法阻挡住她的视线了——这段时间短到差不多一呼一吸就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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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碎块…问题就出在那些碎块身上——它们本应当飞出去才对:呼啸着、像卡车似的朝着石的方向冲撞而来,木刺伴随着尖锐的石切面应当像暗器一样撕扯过石的身体、如若不然的话那石身上防御性的水层便起不到它应有的作用了。
那些碎块并没有飞驰过来。
那些碎块直直的落了下去。
那些碎块没有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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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草…’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石一度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方面来说,一旦知道了、对这个魔法的渴望就瞬间超越了和使徒战斗的目标。
另一方面来说,就像图霍阿米奈说的,知道了仅仅代表着更加无边无际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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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之使徒,图霍阿米奈,其魔法能吸收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