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霍阿米奈从烟尘中探出脑袋。
她对着墙比了个弹指的手势,食指弹出去敲了敲,整栋房子瞬间坍塌下来。
‘我说、在下有点累了。’使徒叹了口气,就像抱怨晚餐没放盐那样,‘…倒不是有什么意见啦——就是单纯累了。’
她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甚至于还变本加厉了起来。
招式之间的联携也更加紧凑了起来。
——她转换了一套打法…准确来说是从使徒不感兴趣开始,她的动作变得单一了起来,像是肌肉记忆那样、在什么位置用什么招数,击中和未击中接什么后摇,精确到每一次重心的转移…就像是有人提前算过最优解一样。
拜其所赐现在好预测多了,除开那些新的之外石读上个两三回看破起手就能推断出应该往何处闪避。
不过坏处在于,正因为是有人算过的,只要挨上一击的话,后面的连招会源源不断的追上来。而且,招式之间没什么穿插的空隙可以乘机进攻。
破坏力…石想不到该怎么形容:她所持有的魔法几乎是一个无上限的操作——攻击方面可以通过剥夺动量减震来削弱范德华力、造成大分子层面的崩塌;速度方面可以降低压强借助大气压加速;防御方面更是能无效化所有撞击系的攻击…如果这个能力在石的手上的话毫无疑问一个月,不、大概半个月就能让整个国家沦陷。
而使徒——谢天谢地,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从目前来看根本就是凭借着直觉,觉得能做到便去试、觉得做不到便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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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要做的事情无非两件…保险起见有三件。
思考间使徒又是一拳直勾勾的突脸了过来,石只好抬掌接住。
——果不其然她的破坏力来源是减震动。
减震的拳对上从内部准备了火焰魔法的掌的结果就是两人的手臂悉数爆裂开来。
‘嘶——好烫!’使徒怪叫着甩了甩手。‘明明已经冻住你的手了、究竟是怎么用出火焰魔法的!’
‘…说明你冻的还不够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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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在心里默默的估算了一下,使用魔法的时机非常难以把握——只要发动的比她的接触慢那么一点点就会即刻失败。
而且每一次接触都能感觉到火焰魔法的作用在减弱…实际上图霍阿米奈真的有在提高自己的冻结水平。
不动使徒硬吃下了爆裂一只手的烧灼,回旋着一脚将石踹飞了出去。
‘哈!活该!’
‘就这点实力?’石讥笑道,‘已经拿下一条手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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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可恶、为什么就是打不倒你?’图霍阿米奈气急败坏的扒拉着头发叫嚷着。
‘啊!原来如此、你——’她恍然大悟,‘你就是天母派来阻止在下享乐的人对吧!所以才有能抵抗在下的手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但是在下已经决定了!这辈子都要无忧无虑的活着,连天母也不能干涉!’
‘那么,在下要上了。’
图霍阿米奈停下了所有防御的意图。
此刻她距离石有整整五十米之远,但她的意图瞬间便跨越了两排的房屋传递了过来。
——‘最极致的一击、只要打倒你!在下就是自由的!’
使徒劈叉似的拉开双腿——比短跑运动员还要极端——直到她不得已用残肢撑在地上才能维持平衡。
她完好的那只手高高的举在侧起的身后,像是方程式的尾翼那般。
‘在下不怕告诉你,接下来的招式是最极致的冻结、比霜龙的吐息还要冷、比银之海的深渊还要冰、比矮人的裂缝还要命!——那么,和在下用这一招决生死吧!’
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似乎能在冻结的能看见水蒸汽的环境下还能吹出圈圈的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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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徒又拉伸了一些,于是石清楚的看到周围那些碎的尘埃和飘灰立即被吸附到了她的身后。
再度拉伸了一些,现在已经能吸附指头大小的木头和碎石了。
再度拉伸了一些,直到连扎根在周围的草都整齐的指向她的方向,然后草叶上开始出现冰晶。
‘式一……不坏。’
石抬起手,准备好了回复魔法的前摇。
按照现在的架势,使徒将会直挺的冲刺过来。
而图霍阿米奈冲进城镇的狼狈就意味着她并不能即时的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这一击要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完成击杀,保险起见那么命中部位就必然是头部。
现在只需要仔细观察她的脚步、踏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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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可能。
人体的极限反应速率在一百毫秒左右。
而大气压推进保守估计的加速度量级是按照千米每二次方秒算的。
哪怕只是减到压强差十分之一也是百米每二次方秒…十倍重力加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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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面意思上的刹那间,图霍阿米奈就闪身到了眼前。
再下一个刹那间,石勉强捕捉到她的残影流露出了一丝迫不及待。
于是当机立断的切掉了护在脑袋前的手,消耗掉了绝大部分身体,在核心部位产生了极告诉震荡的水膜。
使徒的拳和断手接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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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应当的没有什么声响——二十赫兹之下的碰撞是没有声音的。
想要有听到诸如爆炸声或是“彭”的巨响之类的还得再等个一两秒,等到两万赫兹的风暴减弱之后才行。
然后听觉最灵敏的小孩子就会开始哭泣,紧紧攥住掩护着他们的、惊恐的趴在地上的大人们。
等到成人们也能听到轰鸣的时候,又要再过去一两秒——那时他们便会回忆起多年之前的那个下午,一贫如洗的他们灰头土脸的将房屋的选址选在城镇的最外围的决定将会是多么正确。
窘迫的丈夫掏空自己的钱袋,为他和他的爱人在最靠近城墙的位置腾挪出了一片连放双人床都有些挤的空间。那里隔音不好、偷盗很多、他的爱人会抱怨孩子的成长环境惨不忍睹。
那时候他们绝无可能知道天母的眷顾将会为他们带来生还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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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之上唯一没有结霜的就只剩一个肉茧——以及那只已经被永恒凝固的断手。
图霍阿米奈拖着残破的半个身体一瘸一拐的走近,一脚踢在了茧上。
这一脚没有让茧移动多少,反倒是使徒身形不稳跌倒在地。
从结果来看,她的体力并没有充足到还能让全身都覆盖到了充足的魔法…或者说她准备抵御撞击的措施没有挡住自身的冲击,于是几乎是肉体撞上了石的水膜。
图霍阿米奈还活着,但是依然是强弩之末。
不动挣扎了几番才爬起来。
‘…倒要看看你能当多久缩头乌龟。’
使徒再度摇摇晃晃的摆开登天锁的架势。
肉茧有些急迫的蠕动了起来。
手刀如鞭般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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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石感知到的是金属碎裂的震动。
停顿了一阵后,石还是决定先分化出一只眼睛。
于是视神经和玻璃体开始形成。
这只眼睛形成晶状体之后花费了四五秒才聚焦上,于是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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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妮扔掉了断剑。
她还背着六把——背上四把、双胯两把。胸前连带腹部系了十二把短刀和匕首,穿了至少两双鞋、四条裤子和六件衣服…如果不算她绑在自己脖子和小臂上的那些的话。
兰妮从背后又抽了一把剑出来。
她很虚弱,但还是挡住了下一击。
又扔了一把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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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们没有死——在下确实很惊讶、说实话不能再惊讶了!’使徒顿了一下,‘但是为什么还要前来?为了所谓的勇者的荣耀、宁愿将自己置身于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的面前?在死前无限的折磨自己,在下看不到意义。’
‘意义…是对人而言的。’
兰妮抽出一把短刀。
‘…而对你这样在思想和行为上都放弃成为人的存在…不存在意义。’她摆好短刀的架势,清了清嗓子,‘…也不存在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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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妮!’石刚分化出的嘴叫喊了出来,‘你怎么——’
‘因为…你看看周围,石。’
‘——可我还没有输、睁开你的眼睛看好了!使徒只剩一口气、即将胜利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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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代价呢?…一座城?如果她还没到尽头怎么办、要拿下一座城挡住?’
‘或许石觉得只要胜利就好…但是我不想要这样的结局,不管是城市的伤,还是你的。’她稍微偏过头来,‘有一瞬间觉得可以放下一切依靠在石的身后…什么都不用想、真的是很幸福的事情。’
‘但是…我真的稍微——只是稍微而已——有些生气…这简直就像是我默许了石这么做一样。所以我必须站出来、告诉你这是不对的,即使我在此地回归天母的怀抱也无妨…到时候尸体你随意取用便是。’
兰妮沉思了片刻,终究还是说出了下一句:‘适当的时候…学着依靠一下别人怎么样?——是我的话,会很高兴帮助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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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霍阿米奈——’兰妮转过头去,没给那怪物半点喘息时间,‘在此予以你断罪、以我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