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担忧。
是透过粗厚的眉毛盖住的结着翳的眼中，浑浊的晶状体混入了碎闪的淤泥中一般折射出的一抹异常。
他反的抓住石的手臂。
力气不是很大，但是却箍的死死的。
‘…活布衣…聚罪于私…孽海尽饮…何惧草冢？’
主教软绵绵的一拳打在石的身上。
‘杀了我——如果你想的话就去做好了。就算我死了，下一个我，还有下下一个我也一定会出现，意志会永远传承下去。’老头嗤笑着，‘你们这种长生种是永远不会懂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属于我们人类的、救赎之道。’
‘就算你们的核心——所谓的圣女已经遭到破坏？等你知道圣女已经背叛的时候说不定会有点不同的表情呢…’
‘背叛…是建立在人和人之上的，人和物品间可不存在背叛。再说…圣女又不是不可替换——’
话还没说完，主教的脑袋就被石摁进地面之中。
抓着皮屑松弛的后脑和脖颈，在每一次朝着地面的砸击中主教的脸都在变形，然后有一部分会永远的嵌入地上，成为泥渍中的一部分。
然后是四肢全部被翻折了过来，连同内脏一起扭曲成麻花状。
等到石再度拎起的时候，主教喘息的声音几乎已经听不到了。
和另一只手上拎着的头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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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能让你长久生锈的脑袋稍微运转一下了么？’石再度将他拎起来，‘现在，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让我们别耍那些小花招——第一个问题：另外两个使徒、还有兰妮在哪里？’
周围感觉不到一丝战斗的氛围，以至于石一直以来绷紧的神经都有一点松懈了下来。有一刹那甚至会认为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再普通不过的冬日的下午，久居于室内的死宅终于决定陪着孤寡的老人出门散步一般。
‘无需多言。兰妮在两位使徒的陪同之下，正在前往受肉仪式的地点。’
‘嗯…不妨再详细一点如何？你剩余的器官估计不太够你这样试错了耶。’
说着石锤裂了主教的一颗肾。
‘咳…嗯，在圣人墓——这就是那种适合这个场景的地方不是吗？…不过我自认为我的心脏还是很强劲的，如果不破坏那里的话可杀不掉我喔？’
‘第二个问题：详细说明有关这个计划的一切。’
‘天哪，孩子…好奇是好事，但别太好奇。一个跨越数十年的计划讲解起来只怕是要到天都黑了才能让你将将入门呢。…嗯——噢，别那么着急嘛、我想你肯定是从哪里已经知道了关于魔法极点的东西，那么我们不妨跳过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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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洲历1061年，由王国和帝国，以及两方教会联合牵头组建的探险队向着东方进发。
这只队伍编入了众多的圣骑士、高阶冒险者、武将、雇佣兵、主厨、学者和后勤，可以说能在这片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扎营并建立一座完整的城邦。
越过大陆最东边的峭壁、趟过高低起伏的海岬，最终这只号称史上最完善的探险队踏上了海对面的岛屿。
岛屿远到只有在最晴朗的天气下，站在崖壁最高处瞭望，才能勉强用余光将岛屿从淡蓝的天空和反射着淡蓝天空的海水中分离出来。
远到几乎和天边的云是一样的淡奶油的白色。
但岛屿就在那里。
或者说，大陆。
这支人类最精锐的探险队最终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后来那个无名无姓的人磨练出了无人能敌的本领，成了枪圣。
因此，带回来的报告同样也非常简陋，简陋到足够一个前半辈子都是佃农的无名小辈都能记住。
海的对面是魔族的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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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样的结论——毕竟上一次天灾降临的时候魔王带来的魔物明摆着是从大陆最西边打过来的。除开因为这个结论产生的有关世界究竟是平面还是环形的长达十年的争吵，这差不多就是教会提出计划的时间点。
计划的实际实施还更晚二十年，但是雏形早在这时就由主教——上一任主教——敲定了。
而可以遇见到的是，不久的将来还会有下一次天灾，不论魔族是否参与进来，它们都将是极大的威胁。
广义上的勇者的概念由此展开——不是神使那样以一敌百的超尖端战力，而是聚焦于超距离、超范围打击的军事战略人才；不是杀入魔王城腹地了无音讯一年半载后突然让魔王陨落的天母的侍从，而是一人成军，能带领更为平凡的人类（甚至其他种族）的主力军突入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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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极点——’主教咋吧着嘴，‘非常适配的名字。非常适配。人类能在战争——不是战役而是战争——领域做到的最高峰。’
‘讲重点。’
‘别心浮气躁，孩子，我正要进入重点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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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极点的培育必须是人工的、以确保教会能完全掌控该人什么时候用、具体用什么魔法。这个培养计划分成两个阶段：”催产”和”联结”。前者通过与使徒的战斗和磨砺，加速超人类个体的成长，后者通过圣女罐头这样的信号增幅器达到间接控制的目的。
为此，王国可以，也实际上几乎是，聚集了所有的魔法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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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兰妮远远达不到那个要求——她几乎已经接近她本人的极限了！’
‘是这样——但你说的是人类的极限，而勇者总是超人类的。’主教勾勾手指示意石靠近一点。‘就我们观察…人类只有一个大脑——显而易见。但是，这一个大脑在处理超规格的信息、处理纷杂的战场状况和魔法占用的时候足够吗？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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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伴随这个计划产出的，便是所谓的“超脑”。通过人为吞噬别人的大脑并在胃液消化完成之前强行使用回复魔法进行治疗。让额外的脑组织人为融入母体的血肉之中，连接上母体的主副神经线路，成为“副脑”。
抛开诸如排异反应和人格互斥——即使不能抛开这些，主教也绝不会在乎，毕竟勇者就该是一次性的，省的拯救世界之后反倒成为祸患——副脑的融入在实践上能带来处理性能的质变，以及可观的魔法熟练度…即使是那些母体原来并没有掌握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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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所以你看，我们已经有了火之使徒、预言之使徒、贪婪之使徒和恼之使徒了。如果不是不坏的脑袋在这里的话…’主教瞥了一眼石的另一只手，‘她的魔法无疑是有用的。’
‘不人道——你想说这个吗，我的孩子？我希望你有好好听讲，我从一开始就明着说了我是最大的反派。’
‘只可惜…我唯独后悔两件事情。’
石抬了抬眉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的存在，我的上一任也不知道——事实上我怀疑你直到五年前都根本没有出现过。所以对于传闻中你那个能瘫痪整片魔族的魔法，我们并没有纳入考虑。即使是后来临时补充给你追加了使徒的身份，对计划来说也已经太迟了。’
‘其次…正如我一开始说的，天灾在这个时候降临实在是有些出乎预料——尤其是我还得到消息，矮人王都发生了超大坍塌的时候。所以不得已的启动了“联结”的部分，如果再晚两年…不，再晚一年半的话，你会是作为钓出魔法师协会那些怪胎们最好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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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什么好说的。’石深吸了一口气，‘第——天哪，真是哪里出了毛病——第三个问题：包括圣女…我说的是那个所谓的最初的圣女…包括圣女在内，教会已知的最强战力和其最拿手的魔法是什么？’
‘在这个当下，毫无疑问是兰妮——前提是她得愿意用魔法才行。’
‘第四个问题：你…似乎在刻意引导我攻击你的心脏，为什么？’
主教完全不吃惊。
‘我的孩子，我回答你的问题的潜台词就是，你不会从这里走出去了。所以我必然已经有所准备——你不能近距离杀我，因为你不知道我的哪一部分含有圣女的组织、同样也不能远距离杀我，因为圣女的组织可能会随着我的死亡扩散、不能用冷兵器杀我，也不能用水弹杀我。圣女可能根本就不在我的体内，又或者就在我的心脏——’
不等主教说完，石的手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用断剑割开了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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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紧紧箍住石的手开始释放最后一个平面魔法，伴随着他漏风的嘶哑的挣扎着的呼吸声。
‘嘿嘿。我们地狱再见吧，孩子。’
魔法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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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
热带雨林的腐臭，还有深海的咸腥味。
像是用霸王花盛着的腐烂的鲸尸，撒上茴香和肉桂后去烤箱里面加热到了人的体温的时候爆发出的味道。然后在料理的顶部浇上沙丁鱼罐头的酱汁，再撒上普罗旺斯最新鲜的薰衣草研磨出的粉末。
女人躺卧在半空中。
周围是被她的体重压得弯曲的方格线条。
就像是科普书里面为了可视化相对论做出来的那种东西一样。
与记忆中相比似乎是年轻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有可以自动化形成每个人最希望见到的样子这种设定。
石默默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任由血滴滴在自己脚上。
美貌、财富、地位…这一切的一切对面前这位来说都一文不值，因为从她发出的光映射到石的眼中的那一刻起，从视锥细胞将其转化为电信号的那一刻起，它们就已经处在了最完美的、最恰如其分的位置。
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是黄金比例、每一寸组织都是自相似的分形。
任何猜想和顾忌于她而言都无可言说，因为她能看到每一个零点。
她存在于过去，现在，还有未来，从第一个胶子解耦出来，到最后一个光子落入黑洞，从跃动着永不停歇的舞蹈的弦到跨越十一维膜的引力波。
她就在那儿。
天母的脸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她又重复了一遍。
‘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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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嗯~我看看…’她挥手调取出了石的数据。‘没有上一个那么久，不过也很精彩呢。唔…最终成长到了勇者以上、魔王以下的程度吗，超赞耶！’
她挥手弹开石的魔法。
‘很无理耶！一上来就是水弹！——正常应该会等着我夸奖完的吧？’
‘这是第二次见面。感觉还不错、事实上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能心想事成呢！’
说着石变出了一杯水晃了晃，随后一饮而尽。
重力正常。
‘神殿当然要恢宏一些哈~在你堕入轮回、或者说在我看完你的存档之前，你就自由活动吧。’
说着她便又要回去看手上的资料。
‘嘿！——不许用水弹…不许用反物质水弹砸我！’她呵斥道，‘手上的氢弹也不行！——也别试图创造另一个我！’
她挥散了那些还在构筑中的东西。
‘这也是回复魔法？’
‘差不多…就当是回复魔法吧，也行…能不能至少不要试着提炼原初黑洞？这里的结构还没那么稳定——说实话我有些后悔让你自由活动了。’
‘别这么说，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受伤嘛。’
‘会…也不会。’她接下了喷涌而来的伽玛射线爆，然后展示了以下自己略微有些脱皮的手指，‘肉体会，但是也就是肉体罢了——“死而不亡者寿”，你也说过这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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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细细的数了一下脚上的血滴。
‘如果按照在那个世界回复魔法的释放时间是一秒的话，和这里的时间流逝大概是…额，一比十七？——这个进制真是有够恶心的。’
‘准确来说是九点八倍的根号Pi，问这个干什么？——话说要不要玩点什么？国际象棋？我刚学会耶，玩一把嘛。’
石摇了摇头。
‘那么下次再见吧。差不多到时间了。‘
‘什么意思？下次抽奖再抽到你的机会可是很小了呐、就玩一局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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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回复魔法差不多发动了。棋局就留到我真正死的时候再来吧——我倒是不希望是下次，但是说不定呢？‘
她又转回去翻起了资料。
来来回回重复了十几遍之后，终于是在那成堆的文件中找到了连一行都不到的、挤在拐角的不起眼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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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石的意识从世界转移到神殿，对于不坏使徒脑袋的不间断回复魔法断开了。
于是她的文件中在成就栏下新出现了一行字：
击杀不坏使徒:图霍阿米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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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不坏使徒封印的、多余的手，随着不坏的死亡，在这个瞬间开始解封。
那只断手中藏着一个发动到临界状态的回复魔法。
自打石意识到不坏恰好砍下了正在使用回复魔法的手的时候开始，那只东西就一直别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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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玩弄神是要遭受天谴的！’她不满的嘟囔着，说着伸出手准备停止石发动的魔法。
那只恰到好处的完美的手指悬在了半空中。
‘你…怎么在那个世界发动了魔法？可是——’
‘…上一句是——我记得是“不失其所者久”来着。那么，下次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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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死过一次的人是不能——’
在失去意识之前，石的余光瞥见女神焦急的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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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起身的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圈乌鸦。
石转头望了望主教，随后焚净了他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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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畏惧死亡。
石转身朝着圣人墓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