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古清诚的意料,第二天清晨来自银月狐族的那位长老主动找上了门
面对这几位的到来,古清诚没有任何的惊讶,毕竟昨天擂台上老陈都打嗨了,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不过有一点古清诚没想到————这几位来的有点太早了
由于昨天老陈玩嗨了,导致她格外的有精神,这可苦了古清诚
没办法,谁让他是和这头邪眼魔鲸一起组队旅行呢,而且.....这头虎鲸居然......懒得记路,差点连回旅店的位置都忘了
于是老古只能无可奈何地跟在陈广目身后收拾烂摊子了,所以就导致了他们昨天晚上回来的非常晚,很晚才睡下
“唉......”
古清诚刚叹完气,客房内间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出来的是一只攥着抱枕角的手,五指松松垮垮,指节泛着困倦的苍白
紧接着,陈广目整个人像是滩融化的海潮一样歪歪斜斜地蹭了出来
她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丝绸睡衣几乎没起到遮蔽的作用——吊带细得随时要断,左侧肩带已经滑到了上臂,露出一大片冷白色的肩头和锁骨
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走动时两侧开衩随着步伐翻开又合拢,露出腰侧一道浅青色的血管纹路
胸前的布料被抱枕挤得皱巴巴的,领口大敞着,一片春光若隐若现。
她半阖着眼,银灰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左边翘起一撮,右边压平了,活像刚被狂风卷过的海藻
脚步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踢到桌腿也只是含糊地“唔”一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老古……谁啊……大清早的……”
声音黏糊糊的,尾音沉进喉咙里,带着尚未散尽的睡意和鼻音
陈广目说着说着脸就往抱枕里埋,整个人晃了晃,眼看又要原地睡过去,抱枕上印着的虎鲸图案被她的口水洇湿了一小片,深蓝色的圆斑洇成墨色。
古清诚面无表情地别开视线,抬手敲了敲桌面
“醒了就坐好,你要等的人来了”
陈广目从抱枕里抬起半张脸,一只眼勉强睁开条缝,瞳孔涣散地转了转,又闭上了。
“…哦.......嗯?啊?啊?!”
听老古这么一说,陈广目立马清醒过来了,认出了在一旁坐着的正是昨天祭典上的那位长老
“老古,我现在回去换衣服还来得及吗?”
古清诚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
“来不及了,就这样吧。老先生,咱们也别这么弯弯绕绕了。我和老陈引起你们的注意只为了一件事”
古清诚开门见山的说道
“哦?不妨详细说一说,老头子我呀,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听不懂咯”
老者漫不经心的抚摸着自己长长的白须
“神明,或者说,我们想要了解的无非是与神同行的那个时代。我们想知晓更多关于神明的情报,或者说是历代“代言人”与神明相处的详细记录”
老者抚须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晶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随即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懒散的模样
“与神同行的时代?”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年轻人,你们倒是会挑问题。这可不是什么能随便拿出来聊的谈资,更何况你们是来自混天域的吧?怎么突然来到了祖龙天”
古清诚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老者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一旁歪歪扭扭靠在椅背上、还在揉眼睛的陈广目
“小丫头,你昨天在擂台上打得那么凶,就是为了引老头子我出来问这个?”
陈广目终于彻底清醒了,放下抱枕,挺直了腰板,虽然吊带依然歪着,但神态已经恢复了平日那股“姥子什么都不怕”的劲头
“不然呢?总不能是闲着没事干砸地板玩吧,虽然我确实想打一架就是了”
老者哈哈大笑,笑声在旅店的小客房里回荡了片刻,才渐渐收住。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行吧,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难得遇到两个敢直接问这个问题的人。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古清诚身上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东西,但有个条件。”
“您说。”
“你们得告诉我,为什么想知道。”老者的声音平稳下来,不再有先前的随意,而是多了几分严肃
“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我会告诉你们多少。”
古清诚与陈广目交换了一个眼神。短暂的沉默后,古清诚开了口
“因为我们要去万神天。我们要在那里旅行一段时间,那里……和我们这里不一样
在出发之前,我们需要知道,神明与生灵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
老者闻言,眼中那层懒散的光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般的凝重
他放下抚须的手,坐直了身体
“万神天啊……原来如此。那地方,确实和我们这里不太一样”
“长老,有几群外族人就是来自万神天的”一旁守候的侍者补充道
老者摇头,原本漫不经心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清楚的知道这些外来者干些什么,无非是想侵略和扩张,只是碍于大海那独特的风暴平静期,压根没办法在除了七到八月份的日子出海航行。
说句实在话,镜长歆本人都快被万神天那群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的神人无语到了
不是哥们儿,你们什么实力啊?就敢打祖龙天的主意?
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吗?
他缓缓放下抚须的手,那双晶蓝色的眼瞳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了,目光从古清诚身上移开,落向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海面
一切依旧如常,但过不了多久,通往万神天与圣法天的航线将会陆续恢复,每年的七八月份是为数不多可以安全通过海域前往另一片大陆的机会
一旦前往,再回来起码得等半年左右才能回来,如果只是旅行的话,那还算可以
“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我自然是准备了不少东西,但我旁边这位,我可就不清楚了”古清诚无奈地摊手
他在储物袋里存着的东西可多着呢,各种类型的都有
“好吧,那我们先从万神天说起。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你们可知道,那地方与我们祖龙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古清诚没有回答,而陈广目则是懒懒散散的回了一句
“不就是仍处于神明注视的天域吗?”
“不错,我们这里,神明与生灵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虽然祭典年年照办,虽然神像日日有人擦拭,但我们都清楚——神明不会回来了。祂们点燃了火种,然后就退到了火光之外,看着我们自己往前走。这条路,是我们自己在走。”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膝盖:“但万神天不一样。那里……神明还在注视,还在回应祈祷”
陈广目挑了挑眉,终于彻底清醒了“还在回应?什么意思?祂们还在那里行走?”
陈广目有点儿懵了,这和玲珑前辈给的书上写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神明不插手凡间的事情呢?她陈广目实名举报有天域开挂
“不,不是行走。”老者摇了摇头
“是‘还在注视’。万神天的神明不知为何,没有像我们这里的神明那样彻底隐退。祂们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圣法天和万神天的‘神族’,你们听说过吧?那些拥有神明眷属血脉的后裔,他们能使用神明的力量,能在危难时向神明祈祷并获得回应——我们祖龙天和其他天域,早就没有这种事了。”
古清诚指尖微微收紧“所以那些神族,是真的能联系到神明?”
“能。”老者回答得很干脆,但随即又补了一句,“但能联系到,不代表神明会回应。万神天的神明与生灵之间的关系……很复杂。祂们不像我们这里的神明那样彻底放手,也不像传说中那样亲自涉足凡尘。祂们更像是在远处看着,偶尔伸手拨一下,或者回应一下祈祷,但从不真正走进来”
陈广目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这不就跟养宠物一样吗?看着你活着,偶尔逗你一下,但不把你当同类。”
老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你这丫头,说话倒是比老头子我还直白。不过……你这比喻,倒也不算全错。”
他收敛笑意,正了正神色:“但也正因为如此,万神天的生灵对神明的态度与我们截然不同。我们这里,神明是‘已经离开的长辈’,我们怀念祂们,但不再依赖。万神天那边……神明是‘还在看着的双眼’,他们敬畏、祈求、甚至恐惧。因为不知道那双眼睛什么时候会真正落下来,落在谁身上。”
古清诚沉默了片刻:“那代言人呢?历代与神明同行的代言人,他们的记录,您这里可有?”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有。但不在我手上。那些记录,都存放在银月狐族的‘凝光阁’里。那是历代代言人亲手写下的手稿,旁人轻易看不得。”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过嘛……老头子我正好是藏光阁的守阁人。如果你们真想知道,明天午后,到银月狐族的驻地来找我。带上你们想问的问题,能问到多少,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放宽心,老头子我这也不算滥用职权。毕竟,已经很少有年青一代的小辈,愿意主动了解那些不为人知的小事了”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回应,转身便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侧过半个身子,语气恢复了先前那种懒散
“对了,小丫头。你那条链剑,是被火属性的对手融断的吧?银月狐族里有位铸器师,专修水属性淬炼。要是修不好,可以顺道带去看看。”
门帘落下,侍者恭敬地朝二人行了个礼,然后把外面的大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陈广目和古清诚对视一眼,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他刚才是不是说要修我的剑?”陈广目低头看了看靠在大厅里那把已经报废的蚀水,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古清诚拿起桌上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他是说‘可以顺道带去看看’”
“那就是能修的意思”
“……行吧,你说是就是。还有,把衣服穿好。”
“放宽心,我这体质,想生病感冒都难”
“.......我的意思是你快走光了”
“......我去,你不早说!”
陈广目急忙扯了扯自己快要彻底掉下来的睡衣
“我先去洗漱了,距离风暴平静期的结束还有一个半月,咱们不急”
古清诚说着,起身进了淋浴间
“哈欠~那行吧,我再去补个回笼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