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已至。
一名二十多岁的墨衣青年,在这茶楼雅阁里已静坐了许久。
茶叶随着壶中之水被炉火加热,轻轻翻动。许许烟气升腾,将茶香萦绕整个屋子。
“请进吧。”
又饮了杯茶,青年缓缓开口,似一声叹息,又似自言自语。
许久,在沉静中,门帘终于动了一下。
一个身影闪进雅阁里,带着狡黠的笑容,穿着雪白绫罗的少女,整了整衣衫,走到桌前坐下。她看着青年笑着,默默无言。
“渴了吗?且饮一杯茶?”青年淡淡的问。
走廊上茶楼的伙计已为他们添上一个茶杯,将那壶已经煮了一个时辰清茶换下。又些许煮了,青年为少女的茶杯倒上了茶。
“还不渴,我等你喝完。”少女一边笑着一边摇头。她仔细端详了青年,又看了看那边依在他身后的那把装具古朴却隐隐透着寒芒的长剑。
“从雁门到建康,这么多天都不渴,”青年浅笑,“可真令我佩服呀。”
“这么几天就到建康,我也很佩服的。”少女笑容依旧狡黠。
“若不是有一队车马日夜不停跟着我,我也不用跑的那么快。”他饮了口茶,“说吧,大小姐,找我所谓何事?”
“嘿嘿,”少女也拿起了茶杯,浅酌一口,“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从前我认识的一个人。”
“哦,那小姐可能要失望了,小姐如此丽质,可不是我这等风尘之辈所能结识的。”他庆幸道,站起身,拿起剑,“那么,在下可以离开了吗?”
“等等嘛,你叫什么名字,说来听听又何妨?”少女几乎是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拽回个座位。
“那你叫什么名字,说来听听。”青年拗不过少女,便将剑放到桌上,又坐了下来。
“我先说便是了,你也要告诉我哦。”少女洁白的手指轻拂着那把剑,笑容更加灿烂。
青年无奈的叹了口气,挠了挠头。
“我姓苏,单名一个华字。”
“哦,苏小姐莫不是洛阳苏氏?”
“是的,苏笙就是我娘。”
此话一出,青年便知道,别说只是到建康,他就是西出漠北,翻过狼居胥山,也甩不掉这个少女。
此时,街道上响起鼎沸人声,由远及近。
楼上正准备继续询问青年的苏华不禁皱了皱眉,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青年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自顾自的喝起了茶。
楼下,四五十人身着黑衣红饰,将街上众人挡开,清出一条路来。居中,一名被簇拥着少年正平视着前方,大踏步的走着,最终在茶楼门口停下。
茶楼伙计出门迎接,却被那少年一掌拍开,那一掌带着些许真力,将伙计打了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识趣让开。
苏华还想再看看,却感到一股轻柔之力将她拉回到了座位上,将她稳稳放下,青年松开了手。
“少看些热闹,大小姐,义武镖局的事,你还是不要太上心的好,况且他们和你们苏家还有些过节。”他为她续上了一杯茶。
“你知道他们?”苏华好奇的问,拿起茶杯。
“从前行走江湖,这些我还是略知一二的。”他也为自己倒上茶,“他们这义武镖局,也和你苏家一样是武林十大家之一,势力可不容小觑。大小姐还是少掺和为好。”
“一个镖局现在也可称世家了?”苏华接着问。
“回去问你父亲吧。”
“说说看嘛,大家也都是江湖中人嘛。”
青年只是摇了摇头,不过看着苏华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最后还是叹气。
“义武镖局虽不是豪族出身,却也在这几十年里通过这镖师生意,总揽淮南,在这片地界可以算的上一手遮天。才被称作十大家之一。那朱家父子,又是草莽出身,所以,你还是别去招惹他们。”
“嗯……”苏华只好乖乖喝茶。
喧闹已从楼在转至楼内,为首的少年一扬手,身后的一群人便一瞬散开,将出口封锁。再一挥手,众人也都安静下来,周围也无人再敢出声。肃杀的气息很快弥漫在楼内,楼内的老少皆战战兢兢的看着少年与众人,茶楼老板早已往内屋躲去。
一片死寂中,少年缓慢的踱步,走向了大堂中一位带着斗笠面纱的女子,怪笑着将佩刀抽出。
女子不动声色,森冷的目光自面纱后透出。
雅阁里,苏华被青年按住,她想去瞧瞧,却起不了身。
“江湖仇杀,最好别去插手。你是大家闺秀,犯不上去和那个暴虐的朱家小子纠缠。”他安抚着苏华,说到朱家小子时,语气里透出了不屑。
那名少年便是朱家大少爷,朱买臣。
此时,用刀尖挑起了那名女子的面纱,露出底下冰冷却美艳的容颜。
“林三娘,你留下血债,便想一走了之吗?”朱买臣冷笑。
“我留下血债?”女子凄冷一笑,“你们朱家今天既要赶尽杀绝,又何必装什么好人呢?”
说着,忽然推开桌子,亮出利刃。斗笠面纱也随之滑落,将她的容颜展露出来。愤怒、不甘、悲凉。
“这位姐姐好生美丽。”苏华终于趁青年不注意,挣脱开来,走到门廊上,自上而下偷偷看去,看着林三娘眼中闪烁的泪光,有些心疼。
“你不知道她吗?紫剑女林三娘。”
“不知,我爹从不和我说这些。”
“你爹是个聪明人。”
“哼。”她扁了扁嘴,继续问,“但她为什么会和义武镖局有恩怨呢?”
“我也只是略有耳闻,”青年想了想,“前些月,林三娘家的林平镖局接了一趟去往陈留的银镖,由林三娘的丈夫保送。路上与义武镖局相遇,而后不过一两时辰,义武镖局便在林平镖局来的路上被山贼劫了镖。”
“这么说,难道是林家勾结了山贼,劫了朱家的镖?”
“不好说,毕竟死无对证,据说那天朱家那一对全部的镖师和镖头都死了,而且山贼也不知所踪。”青年说,“朱家一口咬定林家勾结山贼,之后呢……”
“之后怎么了?”听着青年戛然而止的话,苏华追问。
“喏,”他示意眼前,“林家是凶多吉少了。前阵子听说还有几个忠心的镖师跟着林三娘,不过现在看来,唉。”
苏华沉默,看着楼下两人已经对上。
短剑刺出,直取朱买臣眉心。
朱买臣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刀光大炙,一瞬便将林三娘刺出的短剑挡开,反手一刀,刀劲力道极为雄厚。林三娘轻吟一声,险险躲开,肩上衣衫被刀劲的余波破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贴身小衣,雪白的肌肤自下隐约透出。若是她反应稍慢,胳膊便会被卸下。
朱买臣笑意愈甚,反而把动作放慢下来。
林三娘羞怒,不顾衣衫破损,舍身攻去,一刺更快一刺。
“林三娘能赢吗?”一边急切的看着生死斗,苏华一边向青年问。
“难,几无胜算,他只是把这场死斗当作游戏罢了。”
“啊?那他会不会杀了林三娘?”
“或许?”
“那我们出手相助吧。我还没看过你的剑法呢。”苏华突然跃跃欲试,将要翻身而下。
青年连忙将她按住:“大小姐,谁说我们要出手?”
“为什么不出手?行侠仗义乃我辈本份,现在不是正好路见不平吗?”苏华疑惑。
“你我不知这其中恩怨如何而起,又怎么知道帮她是行侠仗义?况且你的修为是他们的对手吗?”青年苦笑。
“恃强凌弱本就不对,况且不是有你吗?”
“你怎么觉得有我就行?”
“因为你是江羽生呀。”
“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呀。”
说话见,楼下缠斗愈烈,林三娘剑上的豁口已越发的多了起来。朱买臣似乎已经玩够,旋身变招,手中长刀自下而上挑起,势大力沉。林三娘将将挡下,却也稳不住身形,倒飞了出去,正好撞在了苏华两人身旁的红木扶栏上。木栏被撞碎,而林三娘也倒在了廊上。
“闲杂人等还不退开!”朱买臣一跃而上,见到围观的两人,便大喝道,手中长刀挥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莫要欺人太甚了!”叮的一声,苏华拔剑将劈向林三娘的长刀挡开。
朱买臣先是一愣,脸上又恢复了邪笑,看着苏华精致的脸庞:“没想到这么俊俏的小姑娘也是这贼人的同党,倒是让本大爷来了兴致。”转手耍了个刀花,“那便先把你这小女贼拿下。”
刀剑交锋,朱买臣这一击更是迅猛凌厉。
苏华有些吓傻,没想到方才他真的只用了三四成力,玩耍心性已经收敛,这一手似乎要将她与剑一并斩断,只是这时,忽然有一指雄浑之力,打在刀剑相对处,将两人兵器分开。
“这是!卯星指!”朱买臣一惊,停下了手中动作,看向这一指所来方向。
“朱家少爷,可否看在在下薄面,暂且收手?”青年轻轻摆手,淡淡的说。
“晚辈失礼,阁下莫非便是孤剑江雨生江前辈。”朱买臣仔细看了看眼前青年,望见他手中那把未出鞘的逆羽剑,再加上方才出手的卯星指,他已确定眼前之人便是那个名满江湖的剑客江雨生,他反手收刀,拱手便拜,语气也没有了之前的跋扈。
苏华经历生死一瞬,定了定心神,也将剑收了起来,看向江雨生,眼中反而带着惊喜。
卯星指,独步天下的顶级功法,虽只发于一指,却能落出七力,力力锋锐,变化难测。乃是江羽生成名绝技之一。
“正是在下,不知朱少爷可否借一步说话?”江雨生摆手示意。
“自然。”微微冷汗自朱买臣后背冒出,应了一声,便掀开帘子,进入了雅阁。
“你,且借你外衣一用。”江雨生指向一旁围观的一名商人,那名商人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将华丽的外衣脱下,交到了他手中。他将衣服盖在了已经昏倒的林三娘身上,便带着苏华进入雅阁。
“见过江大侠,晚辈不知大侠光临建康,有失远迎,还望大侠多多包含。”站在屋中,朱买臣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前。
“贵家事务繁忙,倒是不敢讨扰。”两人闲徐,反倒十分平静。
“今日之事,打搅到大侠雅兴。请恕晚辈失礼。”
“江湖之事,倒也寻常,我偶然遇见,不必道歉。”
“大侠是路过建康?”
“自建康取道,往扬州去。”
“不知大侠将在建康停留几时,可往我朱家府上一行,让我们父子尽些地主之谊?”朱买臣似松了口气,脸上也挂起笑容。
“这倒不必,我即日起行,未有到访贵府,还请见谅。”
“可惜呀,那只好祝大侠二位一路顺风。晚辈且去收拾残局,即刻离开。告辞。”朱买臣狠狠瞪了苏华一眼,似将她衣服洞穿,使她浑身皆起鸡皮疙瘩。转身便要离开。
“朱少爷,”在朱买臣即将掀起竹帘离开时,江雨生叫住了他,“我尚有一事相求。”
“大侠但说无妨。”
“林三娘已是家破人亡,不论此间对错几何,且请看在我的面上,放她去吧。”
“大侠,此事恐怕不妥,这女贼不止……”
“且看在我的面子上,放她去吧。”江雨生打断他。
“此毕竟我家之事,与大侠并无瓜葛。”
“且放她去吧。”江雨生声音渐低,拿起茶杯,浅饮一口。
沉默良久,朱买臣拱手道:“大侠有命,晚辈安敢不从?”
“多谢。”在苏华诧异的眼神中,江雨生起身将朱买臣送出茶楼。
“晚辈招待不周,出门有些急促,这点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大侠收下。”朱买臣于门口,向身后随从招手,取来一个包裹。
“如此厚礼,大可不必。”
“还望大侠不要推辞。”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犹豫片刻,江与生还是拱手,“朱少爷,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晚辈先行告退。”
回到茶楼,他看着用凄凉眼神盯着他的林三娘。
她已经醒了,朱家众人已经走远。
“走吧,带着这些银两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江雨生轻声说。
林三娘默不作声,只是撞开他,流着眼泪,离开了。
无声的哭泣,却又好像再低语:“你算什么大侠?”
这话像一把闷锤,砸在下楼站在江雨生身旁的苏华胸口。林三娘的眼神扫过她,绝望,没有生机,使她有种窒息的感觉,愣在了原地。
江雨生无声的离开,她也没有察觉。
“难道这事就这样过去了?”终于追上江雨生,苏华开口。
“那又该怎么办呢?”江雨生没有回头,依旧自顾自的走着。
“取他性命呀,如此光天化日下行凶,难道不该如此吗?”纷纷声自苏华口中而出。
“说的何其简单。他的武功你也不是没见到,这里是朱家的地盘,多少朱家子弟在城中你可知道?他爹朱立候纵横淮南三十年你可知道?谁能在此取他性命?”
“可你是江雨生啊!”
“大家各让一步,我已尽力,难道我就得拔剑拼命,方才是江湖道义?”他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江雨生不是天下第一,也不是不死之身。就是他带着的那些人马,我最多也只有五成胜算。”
“那难道任凭一个寡妇被欺负?就算是江湖道义?”苏华涨红了脸。
“你不明白,什么是江湖。”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江湖?”
“你方才所见,便是江湖。”他缓缓的说,说完,便不再言语。
苏华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带着一点萧索和沧桑,消失在街道尽头。
夜深,苏华辗转反侧。
就算这里是这里是建康最好的客栈,住在最好的上房,也让她感觉不舒服。毕竟再怎么好的客栈,又怎么能和洛阳苏府相比呢?
翻来复起睡不着,便只好想着心事出神。
她知道自己估计在建康待不了多久,从前她就经常被家里的二管家逮回去,这几年姐姐回家后,便是姐姐过来逮她。自己好不容易甩掉了他们,可不能让打算全部落空。
“难道跑这么远,见他一面就回家么?”但仔细想,不回家又能如何?难不成跟着江雨生跟到天涯海角?愁绪萦绕心头。
唉……
父亲带着她见过江雨生的那一面,已经过去十年。
长江上的泛舟高歌,三杯酒的就此别过。白衣少年的面庞,依旧历历在目。
可是她这次自家中偷跑出来,见到的他,却是这样的,她的心里一下子空荡荡的。
他不该是这样子的,但他做的又没错。
是自己做错说错了吗?
她越想越乱,理不清这许多奇怪的念头,索性起身,去到街道上转悠。
“唉,明天还是继续去找他吧。”
就在她打定主意,自言自语时一道身影自眼前闪过。
她看清楚了那人,熟悉的身影,是手持利刃的林三娘,消失在夜色中。
她意识到大事不好。
白天的茶楼,此时只有一扇窗子还有若影若现的烛火光,倒映出一个人影,那是江雨生。
他正独自喝着酒。
他已在这独自坐到了深夜。
白天的事令他心情糟糕,尽管他知道自己没错,却越是感觉胸口发闷。
许多年滴酒未沾的他,不知不觉,已饮下两斤黄酒。
独自叹息。
“喂,上面是不是你呀,江雨生!”女孩清脆的喊上自楼下传来。
他心头一震,推开木窗,无可奈何的探出头去。
“这么又是你?”
苏华已经两三步跃上窗来,拉起他的袖子,不由分说的要带他走。
“又怎么了?”看着她焦急也泛红的脸,江雨生奇怪的问。
“快走……快……林三娘……我看见林三娘……”气喘吁吁,原来她内功不佳,又是急忙赶了段路,便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林三娘!”心中一凛,他已经猜到了发生的事,“混账!”大惊之下,口不择言,提上剑翻身下楼,却是来到大堂,一把抓起正在柜台打瞌睡的掌柜,“醒醒,朱家府在城中何处?”
“城……城南……城南门向东三十丈,有……有一道……匾额,那便是……”掌柜朦胧中被惊醒,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便是什么?快说!”跟下来的苏华对着他耳边喊道。
“便是义武镖局和朱家府!”
“这里居然有个地牢?”
苏华惊讶的问,她没想到朱家那巍峨门宇下,居然藏着一个地牢。
“希望还不算太晚……”
起初她还对江雨生的话不以为意,想着直接开门见山问他们要人不就行了,只是江雨生一直拦着她,并让她安静的跟着。花费了许多时间,方才悄悄溜进朱家,自翻过三丈高的围墙后,一路上静的可怕,却藏了无数机关,若不是有江雨生一一破解,那些暗弩金铃早已让他们暴露位置,甚至还未到时就能让他们受伤喋血。
见到这个被层层遮掩,带着血腥的地牢,她才明白他的用意。如果不亲自找到林三娘,那么朱家一定会咬死不承认。她落入这朱家手中,犹如石沉大海。
江雨生将苏华留在门口,自己进入了地牢深处。轻微的声响在其中响起,随后陷入寂静,过了几刻,他带着遍体鳞伤,全身赤裸裹着江雨生外衣的林三娘走到了门口。她陷入昏迷,气若游丝。
“这群禽兽!我要去杀了他们!”见到这一幕,苏华气血翻涌,怒火生气,便要拔剑杀去。
“慢着!”江雨生轻吼一声,“你先把林三娘带到城外东面的荒废古庙里安置,这里的事我来办。”用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到。
“可是……”
“快去!”他将林三娘交到苏华手里,“你现在现身和他们去理论,只会让我们都离不开这里。快去,好歹我也是江雨生,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是。”她明白这个道理,怒火渐消,不在任性,带着林三娘自原路离开。
古庙荒废日久,她将林三娘安置好,在她身边生起一团火。静静地等待。
良久后,古庙外传来一阵脚步。
苏华正想去开门,却听出了脚步不止一人。
原来朱买臣在他们闯入朱府时早已发现了他们。现在正带着一队人马寻来。
苏华连忙将林三娘藏起,熄灭火焰,屋子里重回黑暗。
只一刻,门便被踢开。
“哼,那两个该死的小女贼一定藏在这里,给我搜!”朱买臣冷笑,“没了那碍事的江雨生,看你们还能逃到几时!”
难道江雨生他……
听到这样的话,躲在暗处的苏华心里升起一股悲伤与愧疚。都怪自己,才让江雨生陷于不测。
只是没有时间给她后悔,朱买臣的随从已经离林三娘越来越近。
事已至此,她要最后在试一下。
苏华破开窗户,吸引了他们的注意,然后没命似的往外跑。
“哈哈哈,藏不住了吧!给我追!”朱买臣大笑,带着人便往苏华的方向追去。
雨下了起来。
已经筋疲力尽的苏华被团团围住,她已经连剑都拿不稳了。
“看你还往哪里逃!”朱买臣亮出长刀,步步紧逼。
“贼子,你便杀了我又如何?”苏华尽管将要脱力,却还是将剑横在面前。
“杀你?少爷我还没尽兴呢。”说着,一刀斩出。
凌厉刀锋化作无数道劲力,向苏华攻去,她难以抵挡,白色绫罗上被就下无数道破口,些许鲜血慢慢渗出,在她衣衫上留下淡淡桃红。
苏华向后倒去,倒在地上。
江雨生说的对,她不知道江湖的险恶,她不知道什么是江湖。
现在,恐惧萦绕上心头,她喘着气,已无力反抗,看着朱买臣,带着淫笑,一步步走向她。
她闭上了眼,等待着绝望的到来。
“少爷小心!”
突然一声急促的大吼,打断了朱买臣前进的步伐。那是他父亲给他安排的护道者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却是愣住,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
只见一个人挥剑斩来,而那个挡在他身后欲加阻拦的护道者,被那人生生撞碎。
那一剑挥过,劲力爆发,朝朱买臣而去。
朱买臣刚想提刀抵挡,却是被剑意吞没,瞬间化为鸡粉,连恐惧的余地都没有。
那人手持双剑,一息之间,旋即将在场所有的朱家子弟尽皆斩杀。
连一声哀嚎都没有,周围变得寂静,只剩下雨落激起的沙沙声。
苏华感觉到一件大衣将她盖住,一双温柔的手将她抱起。
是江雨生吗?他终于来了。
疼痛与疲惫令她睁不开眼。
“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你是……”
这不是江雨生的声音,但是她已经筋疲力竭,意识渐渐迷离,伴着那人温暖的怀抱,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