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司令官办公室后，鞠奈立刻拐进了一条不在监控范围内的检修通道。她的指尖在身前的空气中快速点了几下，拨通了一个高度加密的秘密频段。
通讯是立即被接起的。仿佛对方早就端着一杯红茶，坐在屏幕前等着她的来电。
“哦啦～是小鞠奈呀。”
涟姬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慵懒和戏谑。
“是不是又有什么重要情报要向我汇报呀？还是说，才分开不到三个月，你就已经想我想得睡不着觉了？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那语气，活像是在慰问一个自己安插在敌营里的卧底。
“少废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鞠奈的眉头皱成了八字。她现在没有任何跟对方扯皮的耐心。
那个装有〈阿特拉克·纳克亚〉的包裹，送达的时机好得令人毛骨悚然。
“哎呀，什么怎么回事呀？”
涟姬的语调上扬，屏幕里的她有些困惑地用手指点了点额头，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
“那个CR-Unit。你派人送过来的时间，未免也卡得太准了吧。”
“哦哦～维纳斯送的快递已经到了啊。怎么样，士道收到礼物开心吗？”
“开心。开心得快要晕过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
涟姬一拍手，身体向前倾了倾。
“之后我就能用那东西和他在梦里私会了～像我们这样深爱着彼此的人，却被你们这些粗暴的家伙强行拆散，只能靠这种方式相见。你们在半夜醒来的时候，难道就不会感到良心不安吗？”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做出一副受尽迫害的悲剧女主角模样，完全无视了鞠奈话里的刺。
“别装了。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鞠奈直接跳过了她的表演。
要是这家伙的每句话都接的话，就算是她也会精力耗尽的。
“啊啊啊……真是不公平呢。”
涟姬用指尖卷着深紫色的发丝，晚霞色的眼眸半眯着。
“你都不肯帮我做事，却想白白从我这里套取情报。要知道，我可是那种连亲生骨肉成年后住在家里，都要按月收房租的女人哦～”
“……开个价。你想要什么？”
鞠奈很清楚，不扔点肉出去，绝对撬不开这条毒蛇的嘴。她已经开始盘点自己的珍藏，准备拿出来做交换筹码。
琴里和鞠亚最好记住她今天做出的巨大牺牲。
“呵呵呵……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就在鞠奈以为对方要狮子大开口的时候——
“……等你们准备进入那个叫五河士织的女孩的梦境时。不要用复制品。使用我寄过去的原版〈阿特拉克·纳克亚〉。”
鞠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
“怎么样？以你的能力，稍微动点手脚把复制品调换成原版，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绝对在那个玩意儿上留了后门！”
虽然此前鞠亚和她已经把那枚CR-Unit里里外外用各种手段检查了几十遍，什么异常都没有检测到。但要说涟姬没在上面动过手脚，打死鞠奈都不会相信。
“那就一切免谈咯。”
涟姬十分遗憾地摊开双手。
“你这个家伙！”
“呼呼呼……算我好心，送你们一个情报好了。”
涟姬的手指竖在嘴唇前方，轻轻晃了晃。
“如果你们想让士道进去之后就再也出不来的话，大可以去用你们自己制作的复制品。”
她顿了一拍。
“虽然我并不是那种只喜欢身体的肤浅家伙。我可是爱他爱到快要因为孤独和寂寞死掉了。但如果只剩下身体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哦。”
她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露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寒的微笑。
“什么叫再也出不来？你难道想说，凭我们和〈拉塔托斯克〉的技术逆向工程出来的装置，会有什么缺陷？”
鞠奈的身体微微前倾。
她确信一件事。涟姬不会拿士道的安全来虚张声势。
那个女人对士道的执念是扭曲的、危险的。但恰恰因为如此，凡是涉及士道的事情，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分量。
“倒不是那个问题啦～”
涟姬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
“那是什么问题？”
“叮咚叮咚——！接下来，是紧张刺激的有奖问答时间！”
涟姬突然换上了综艺节目主持人的浮夸语调，整个人的姿态都变了。
“我没工夫陪你猜谜。”
“嘛嘛，别急呀～听完题目，你绝对会感兴趣的。”
涟姬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轻轻晃了晃。
“……呼。你说吧。”
鞠奈心累地吐出一口气。有时候顺着这家伙，反而是获取情报最快的捷径。
“咳咳——请听题。”
涟姬清了清嗓子，神情一本正经得反常。
“请问——目前这个世界上，总共有几位始源精灵？”
“你，还有这个世界诞生的那位。总共两个。”
“嘟——嘟——！”
涟姬用嘴巴模拟出了抢答错误的蜂鸣声，双臂在胸前比出了一个大大的×。
“回答错误～很遗憾呢，小鞠奈。”
“…………”
鞠奈沉默了。
这家伙满嘴跑火车，应对她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心力交瘁。
但鞠奈也很清楚一个事实——
涟姬从来没有说过谎。
她会省略，会误导，会用话术把人绕得晕头转向。但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事后回溯起来，都是成立的。
如果她说答案不是两个，那就一定不是两个。
“你……难道说……”
鞠奈的运算核心高速运转起来。
如果不是两个，那会是几个？
三个？
如果是三个，多出来的那一位，是从哪里来的？
和士织来自同一个世界吗？
但〈佛拉克西纳斯EX〉并没有检测到相应规模的灵力反应。除了士织引发的那一次以外，最近整个世界范围内都没有发生过那种级别的空间震。
要知道，即使是涟姬自己，降临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同样引发了一场空间震。
始源精灵的到来，不可能悄无声息。
……等等。
除了士织以外？
对于从人类转变而来的精灵来说，人类的身体是本体。灵结晶寄宿其中，提供力量。
但对于原本就是精灵的存在来说，情况恰恰相反。
灵结晶才是本体。外面那具身体，只是灵力制造出来的容器。
换句话说——
始源精灵，完全可以以灵结晶的形式存在。
“呵呵呵……”
涟姬看着屏幕那端陷入僵直的鞠奈，晚霞色的眼眸缓缓弯成了两道月牙。
“看来，我们的优等生已经找到正确答案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