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愧是鞠奈吗。这个丰富程度，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鞠亚伸手理了理修女服的领口，手指轻轻抵在下唇，声音里透着一股餍足的意味。
砰！
鞠奈将一堆录像带粗暴地塞进储存柜里，用力甩上了柜门。她转过身，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白发少女一眼。
“不过，有个问题。”
琴里双臂环抱，视线在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柜子上转了一圈。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藏在假想空间里？”
鞠奈的本体是亚魔卓仿生机器人。就算这姐妹俩热衷于模仿人类，追求把录像带塞进机器里观看的仪式感，她也完全可以在现实中完成这些事情。没必要特意跑到一个虚拟世界里来。
“呼……”
鞠奈拍了拍手上的灰，翻了个白眼。
“因为在假想空间里，即便是所谓的始源精灵，也绝对不可能看到里面的具体内容。”
那可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私人珍藏。她才不想让某个躲在暗处的偷窥狂当成免费电影随便观看。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家这个表面纯良的妹妹，手脚伸得这么长。
“即便是始源精灵，也无法知道？”
琴里环抱着的双手松开了，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假想空间说到底，就是一个封闭的数据匣子。”
鞠奈靠在储存柜上，掰着手指头解释道。
“除非对方能黑进〈拉塔托斯克〉的服务器，或者像我们这样戴上头盔把意识接入，否则，只要数据本身没有被盗走，在这个空间里发生的一切，对外界来说就是一个无法解析的黑盒。”
这也正是涟姬当初制造她的目的——她需要一个能够实际潜入进来，将数据从内部带出去的存在。
“换句话说。”
琴里压低了声音。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只要我们在这个空间里，无论讨论什么、计划什么，都不可能被外面的任何视线捕捉到。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啦。”
鞠奈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
“难道说，你有什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想要对我们说？”
鞠亚敏锐地察觉到了琴里语气中的异样。
“呼……”
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眼前这两个AI，可以说是她除了士道以外最信任的人了。而假想空间的隔离性，恰好提供了一个不可能被任何人窃听的环境。
机会难得。
她决定把自己一直藏在心底的推论说出来。
……
“……总结一下的话。”
鞠亚用手指轻轻抵着下唇，缓缓开口。
“琴里认为，‘幻影’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士道的生母。而且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甚至可能就是我们认识的某个人？”
“这是我基于目前全部情报作出的推论。”
琴里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鞠奈双手抱在胸前，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那你选择在这里说出来，应该是心中已经有嫌疑人了吧。”
“……真敏锐啊。”
琴里看了她一眼。
“那么，是谁呢？”
鞠亚轻声问道。
其实，从琴里选择此刻，在这个地方，只和她们两人商议，而不是像往常一样依赖那个人。这件事本身，鞠亚就已经大致猜到答案了。
但仍然存在极低的可能性，不是她。
毕竟，她们今天进入假想空间这件事，本身只是一个意外。
“呼……”
琴里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的挚友，村雨令音。”
“令音小姐啊……”
“村雨令音？！”
果然。
随即，鞠奈的脑子拐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等、等一下！”鞠奈大喊道，“那个女人不是已经和五河士道发展到最后一步了吗？如果按你说的，她就是‘幻影’的话……那她和五河士道岂不是在搞什么母子相……奸…”
“停！立刻停止你那危险的推论！”
琴里的脸上布满了黑线。
她瞪着鞠奈，简直想敲开她的机器脑壳，亲眼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我说的‘幻影’是一个代称，‘幻影’可能并不只有一个人，令音极有可能只是其中的一位。”
看来，鞠亚平时对鞠奈的那些吐槽，八成以上都是客观描述。这家伙平时摆出一副傲娇毒舌的模样，脑袋里装的全是需要打码的黄色废料。
“所以，理由呢？”
鞠亚无视了旁边还在碎碎念的鞠奈。
“琴里，你怀疑令音小姐的理由是什么？”
“……违和感。”
“违和感？”
鞠亚和鞠奈异口同声。
“就在前几天……令音直接说出了那艘AST的空中舰来历。”
“这种小事就是你的根据？”
鞠奈翻了个白眼。
“别忘了，夜刀神十香仅仅只是和五河士道度过了初夜，对时间回溯就有了抗性。村雨令音那个女人私下被五河士道不知道折腾过多少次。她就算保留了原本世界线的全部记忆，也完全说得通。”
“如果只是‘记得’的话，确实像你说的那样。”
琴里没有否认。
“但问题是，令音在平时，却表现得对世界改变之前的事情一无所知。”
“你是想说，村雨令音的伪装出了破绽？”
“……也许并不是破绽，而是不得已……”
“……不得已？”
鞠奈的表情变了。
“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来思考。”
鞠亚双手交叠在身前。
“假设令音小姐确实是幕后之人。她也清楚和士道的亲密接触会带来不受时间干涉的体质。但如果她表现出记得世界改变之前的事，就势必会接受我和鞠奈的各种检查。检查一多，难保不露出更大的破绽。”
“所以她选择装作什么都不记得……毕竟，这种事很可能因为人的体质不同而有所差异……”
鞠奈接上了逻辑链。
“但她那天为什么偏偏又说出了空中舰的事情？”
“这有可能是感性偏差……”
鞠亚说道。
“……感性偏差？”
“如果令音小姐是人类的话，她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鞠亚的蓝色眼眸沉静如水。
“仅凭见了一眼，加上琴里报告里的一句话就认出空中舰的来历，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引人注意了。一个正常人会本能地意识到说出来会很奇怪，从而选择隐瞒。”
她顿了顿。
“但如果，令音小姐并不是人类呢？”
鞠奈的眉头猛地一跳。
“你的意思是，在她看来，那件事已经被琴里写进了正式报告，属于公开信息的范畴，所以说出来是安全的？”
“正是。”鞠亚点了点头，“她对‘什么事会引起其他人怀疑’的判断标准，和真正的人类存在一定程度的偏差。”
“这怎么可……不，确实有可能！”
鞠奈的否定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猛地想起了旅珠依记。
那个来自异世界的神明，她的感性就和正常人类相差巨大。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依记是真心实意地觉得那些特效糟糕、演技拙劣的鲨鱼烂片精彩绝伦。
反过来，如果给她看人类评价极高的好莱坞大制作，她反倒会觉得无趣。
如果村雨令音也存在类似的感性偏差，那就说得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鞠奈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诈她一诈不就好了？”
“鞠奈，你已经有办法了？”
琴里的目光锐利地投向鞠奈。
“没错。”
鞠奈微微颔首。
“我们出去之后，在现实中私下再进行一次关于‘世界改变后的记忆’的讨论。只是，结论要和这次相反。”
琴里立即就明白了鞠奈的意图。
“如果令音之后的行为，与我们在外面讨论的结论保持一致。而不是承认自己记得世界改变之前的事情。”
“那就证明两件事。”
鞠奈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她有办法观测到我们在假想空间之外的言行。”
“第二——”
鞠亚接过了话头。
“她就是那个幕后之人。”
……
最终的结果，就是今天在司令官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一幕。
而她们，中了头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