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士道单手端着放有红茶和三明治的托盘,敲响了精灵公寓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三十分钟前,负责叫大家起床的阿尔提米西亚找到他,神情微妙地告诉他,二亚的房间没有任何回应。
咔哒。
门锁发出沉闷的转动声,门缝被拉开了一半。
“啊……谁啊,一大清早的……”
本条二亚顶着一头睡成鸟窝状的灰色短发,一边用手背揉着眼睛,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出现在门后。
她身上只套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T恤。领口歪斜,印花已经洗得发白。宽大的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部,随着她伸懒腰的动作往上一窜,白皙修长的双腿几乎全部暴露在空气里,深蓝色内裤蕾丝边缘若隐若现。
虽说这栋公寓的住客清一色都是女孩子,但这副毫无防备的姿态,还是让士道不知道该把视线搁在哪里才好。
“……早、早上好,二亚。”
他端着托盘,视线规规矩矩地维持在对方肩膀以上的位置。
不久前,他才在五河家的浴室里,被女孩们以火热的方式“分食”过。理论上,那点躁动早该平息了。但此刻,面对二亚这副毫无遮掩的模样,他应该已经熄灭的欲望之火,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唉……?”
揉眼睛的手停住了。
半眯着的蓝绿色眼睛猛地睁圆。视线从士道的脸移向他手中的托盘,在那里停顿了一瞬,然后飞速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着装。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还带着浓浓倦意的脸颊,倏地涨起一层薄红。
“请、请给我五分钟!”
砰!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整个门框跟着抖了一下。
紧接着,门板后面涌出一阵剧烈的动静。
乒铃乓啷,像是什么东西从桌上滚落砸中了地板,布料被猛地扯动的窸窣声穿插其中,还有二亚撞到某样东西后,压低嗓子闷出的一声吃痛低呼。
士道站在门外,无奈地叹了口气,端着托盘,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十分钟,比约定时间整整超了一倍。
门再度被拉开。
二亚已经换上了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和米色长袖衬衫。头发上还有几缕死活压不服帖的呆毛倔强地翘着,但整体好歹算是恢复到了正常的着装水准。
她用手指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
“让你久等了,少年。”
她侧身,将门开得更大了些。
“请进吧。”
“嗯。”
士道端着餐盘,跟在二亚身后走进了房间。
目光扫过四周,他微微愣了一下。
房间内空得有些反常。沙发旁边、电视柜角落、甚至茶几下方,都空荡荡的。但地毯上残留着清晰的压痕,横七竖八,形状各异。不久前,那些地方绝对堆放着不少东西。
士道的视线顺着压痕的延伸方向移动,最终落在了客厅侧面一扇紧闭的房门上。
门把手上挂着一块醒目的木牌——
【截稿修罗场!非必要绝不接客!】
二亚搬进精灵公寓,满打满算也没几天。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房间糟蹋得面目全非,然后在刚才那十分钟里,把所有见不得人的杂物像填鸭一样塞进工作室用来粉饰太平。
这种事情应该不可能发生的……对吧?
“快、快请坐!”
察觉到士道的视线在那扇门上停留了过久,二亚快步走到茶几旁,从身后像变魔术一样抽出一个坐垫,啪啪拍了两下,利落地放在了士道面前的地板上。
“谢谢。”
士道盘腿坐下,将托盘放在茶几上。三明治和咖啡散发出温热的香气。
“少年,大清早跑来送饭,辛苦啦。”
二亚搓了搓手,摆出一副热情待客的架势。
“要喝点什么吗?”
“你这里有什么?”士道有些好奇。
“我这里嘛,只提供大麦茶哦。”
“那你刚才那句话,是让我选什么?”
“选品牌啊。”
二亚理直气壮地竖起一根手指。
“大麦茶还分品牌?”
士道平时不怎么喝这类饮料,确实不太了解。
“当然了!”
二亚清了清嗓子,如数家珍地报出一串名字。
“比如口感清爽的‘朝日(Asahi)’,麦香浓郁的‘麒麟(Kirin)’,还有口感绵密的‘三得利(Suntory)’。”
“……等等。那不全都是酒吗?”
士道的嘴角抽了一下。
“放肆!”
二亚双手叉腰,义正辞严。
“请称呼它们为‘带气泡的成人快乐大麦茶’!”
“…………”
士道按住了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今天早上阿尔提米西亚来敲门时,里面会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这家伙昨晚百分之百喝高了。刚才开门时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根本就是宿醉未醒。
“……给我一杯白开水就好。谢谢。”
士道叹了口气。
“嘿嘿嘿……少年要是学不会品鉴酒的话,可是永远没办法踏入大人的世界的哦。”
二亚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转身溜进了厨房。
“呼……如果大人的世界就是你刚才那副邋遢样子,那还是算了吧。”
士道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
视线落在茶几的木纹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今天出门前的一幕。
五河家的浴室,水汽氤氲。
琴里靠在洗手台边缘,身上只留着一双黑色的过膝袜。她一手撑着台面,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用喘息的声音告诉他。
〈佛拉克西纳斯〉的观测器显示,二亚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焦虑当中。
琴里的判断是,失去〈嗫告篇帙〉之后,二亚可能无法适应这种情报缺失的盲区感。又或者,是因为她知道得太多、隐瞒得太多,心里压着旁人看不见的重量。
回忆起琴里当时那副明明腿已经软得站不稳、却还要硬撑着司令官威严的模样,士道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事实上,他当时没忍住,直接把她拉回了花洒下面,之后的事情就不必赘述了。
砰。
一只装着温水的玻璃杯被放在茶几上。
“请用。”
二亚在对面重新盘腿坐下。
“啊……谢谢。”
士道把思绪从那个不太适合在此刻回忆的方向上拽了回来。
“所以,少年大清早端着盘子来敲门,应该不只是为了提供客房送餐服务吧?”
二亚毫不客气地伸手抓起那块厚切三明治,张大嘴巴,一口咬了下去。
士道刚准备组织语言切入正题——
“唔!”
二亚的眼睛猛地瞪圆,整个人甚至从坐垫上弹起了半截。
“这面包外皮酥脆、内里柔软!煎蛋的火候简直完美!还有这绝妙的酱汁!真是太好吃了!”
她一边含糊不清地嚼着,一边手舞足蹈,淑女礼仪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咕咚”一声将食物咽下去,二亚擦了擦嘴角沾到的酱汁,目光灼灼地盯着士道。
“我说少年,你干脆退学吧!我雇你全职做我的煮饭婆怎么样?薪水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