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多少钱雇我?”
既然二亚主动开了话题。和女孩子交谈,最忌讳的就是冷场。士道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二亚将剩下的三明治塞入口中,咀嚼吞咽完毕之后,伸出右手,比了个六的手势。
“拉塔托斯克给少年开的攻略津贴……月薪应该是五百万吧?那我就出双倍。时薪六万,怎么样?”
五百万月薪?
平时每次约会的开销确实是琴里那边全额报销,但士道可从没听说过自己名下还有这么一笔巨款在进账。
这件事回头得找琴里好好确认一下。
“你说的该不会是津巴布韦吧?”士道喝了口水,随后确认道。
“哈?”
二亚往前凑了凑,竖起手指在他眼前用力晃了晃。
“是六张福泽谕吉!日元!”
“噗——”
士道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差点全喷在茶几上。
“现在的漫画家都这么有钱的吗?”
他甚至产生了“其实这样也不错”的离谱念头。如果二亚不是在开玩笑,他只要点个头,立刻就能成为年入过千万的超级成功人士,连高中都不用读了。
“不止这样哦,我们还可以玩这个——”
二亚左手从牛仔裤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万日元钞票,右手做出一个按压打火机的动作。
她将那张福泽谕吉举到士道面前,刻意压低嗓音粗声粗气地说道。
“怎么样,这下变亮了吗?”
“……你是从泡沫经济时代穿越过来的暴发户吗?”
士道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忍不住吐槽。
“嘛……硬要说的话,姑且也算是赶上了那个时代的末班车吧。”
二亚将那张万元大钞拍在茶几上,指尖在纸币表面轻轻敲击了两下。
“嗯?”
士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个被忽略的客观事实突然在脑海中浮现。眼前这位漫画家的成名代表作,早在他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连载了。如果再往前推算她投稿和出道的时间……
能在那个年代就赶上泡沫经济的尾巴。
也就是说,坐在他对面这位看起来只有十八岁的灰发少女,她的实际年龄,恐怕已经……
“不过呢,少年。”
二亚原本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蓝绿色的眼睛直直地钉在士道的脸上。
“女孩子这种生物啊,可是会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十七岁哦。”
她微微歪过头,嘴角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咳、嗯……没错,就是这样。”
士道立刻挺直了背脊,迅速点头附和。他明智地选择了不去追问二亚的实际年龄,求生欲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很好。少年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二亚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正准备伸手去拿剩下的那半块三明治。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机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嗡嗡嗡——
二亚探出上半身,捞起手机。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她直接将手机重新丢回了沙发垫上。
既不接听,也不挂断。任由它在那儿疯狂震动。
“谁的电话?”
士道看着像条死鱼一样趴回茶几前的二亚,开口问道。
“呃……卖保险的骚扰电话?”
“既然是骚扰电话,直接挂断不就好了。”
“呜……直接挂掉这个人的电话,后续会变得非常、非——常麻烦的啦……”
二亚把脸埋进双臂之间,声音闷闷的。
“……也就是说,其实是认识的人吧。”
士道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沙发旁,弯腰捡起了那部还在不屈不挠震动着的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几个加粗的黑色大字——
【编辑部】
是出版社那边来催稿了。
二亚这副恨不得把脸融进地板里的逃避姿态,说明原稿十有八九还没画完。
士道自己在中二时期也尝试过画漫画,深知那种对着空白稿纸一个线条都挤不出来的煎熬。更何况二亚连载的还是竞争异常残酷的周刊漫画——每隔七天就要产出十几页高质量成稿,那种连轴转的强度,足以把一个正常人的精神压榨到极限。
因此,他没打算说什么。
“那么……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士道将手机放回茶几上,转过身,迈开了脚步。餐具等中午送饭的时候再过来回收吧。
“等、等一下啦,少年。”
衣角被一股微弱的力道拽住了。
“还有什么事吗?”
士道停下脚步,回过头。
二亚坐在地毯上,没有抬头。蓝绿色的眼睛被略显凌乱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刚才那副因为几张钞票而装腔作势的模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啊……以前不管催得再急,只要连续熬上两三个通宵,总能赶出来的。”
拥有精灵力量的时候,她不需要睡觉,不会被饥饿所困扰,大脑可以长时间保持高速运转。
“但是现在不行了。”
二亚松开了抓着士道衣角的手。她抬起双臂,将手掌捂住自己的脸颊,手指深深插进灰白色的短发里。
“现在,只要对着草稿纸坐上三个小时,肩膀就会酸痛。熬半个通宵,第二天脑袋就像灌了铅一样转不动。”
她用力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更何况……现在的我什么都画不出来。一拿起笔就开始发呆,盯着稿纸盯到眼睛发酸,也挤不出一条像样的线……”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抵到膝盖上。
“我……是不是失去才能了?!”
士道看着眼前的二亚,想起了今天早上琴里说的话。
失去〈嗫告篇帙〉,失去灵力,失去那具不知疲倦的身体。同时背负着旁人无从知晓的秘密,无法对任何人倾诉。
可能正是这份积压已久的焦虑,堵住了她握笔的手。让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借酒浇愁。
那么,消除烦恼的办法是什么呢?
“去换件衣服吧。”
士道开口说道。
“……唉?”
二亚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望向士道琥珀色的眼睛。
“既然对着白纸画不出来,那就先别画了。我们出去转转吧。”
二亚愣了两秒,视线在士道脸上停了停。
“难道说……少年,你这是在……”
“嗯。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士道挠了挠脸颊,视线微微偏开了一点。
“——我们去约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