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哇……”
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威斯考特双手撑在散发着高温的焦黑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咳出鲜血。那一身原本考究的西装,此刻已被灼烤得焦糊破碎,只剩下一块烂布挂在身上,狼狈至极。
他活下来了。
在那足以将摩天大楼瞬间汽化的主炮轰击中,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为了在那片毁灭的风暴中求得一线生机,他压榨着全知魔王的力量,不断生成一具又一具尼别科儿,驱使这些少女前仆后继地以身体堆砌成防波堤,在那片赤红色的灵力浪潮中,为他撑出了一条活路。
“父亲大人——!”
数名尼别科儿急步上前,将他搀扶起身。
“咳咳……”
威斯考特抬起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
作为DEM的最高掌权者,他并不是没有预想过〈拉塔托斯克〉可能采取突袭战术。
事实上,他早在DEM分部大楼的每一层,都为那些可能来访的精灵们精心备下了一些惊喜。
然而,他却没有算到。
一向以息事宁人为信条的〈拉塔托斯克〉,竟会发了疯一般,完全无视国际舆论与潜在的平民伤亡,直接动用空中舰的主炮,将他苦心经营的大本营夷为平地。
这种掀桌子蛮横行径,属实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
“哒、哒、哒……”
就在威斯考特喘息未定之际,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穿透了废墟的余火,在他的身前不远处响起。
威斯考特抬起头。在弥漫的硝烟与扭曲的热浪中,他看见了一位穿着白色猎装的蓝发少年。
少年的手中,倒拖着一把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巨剑。
“艾萨克·雷·佩勒姆·威斯考特,对吧?”
士道停下脚步,念出了这位DEM执行董事的名字。
“没错,敢问阁下是什么人呢?”
威斯考特眼神一凝,抬起双手,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尼别科儿们接收到指令,齐刷刷地抬起手,进入了临战状态,将他护在中央。
对方既然手持一把明显是天使具现化的巨剑,并且精准地找到了被主炮轰击后的自己,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路过找他聊天的热心市民。
难道说……这个不在自己情报库中的谜之少年,就是导致〈拉塔托斯克〉颠覆过去方针,变得如此疯狂的原因?
“……想活命的话,现在就把全知天使从你体内剥离出来,交给我。”
士道并没有兴趣去回答威斯考特的问题。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句赤裸裸的抢劫宣言,威斯考特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狂笑。
“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正义使者呢,搞了半天,原来也是为了夺取力量而不择手段的贪婪者。这位初次见面的少年,看来,我们是同类啊!”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士道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离开了无尽深渊之后,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遇到这种纯粹的恶了。
但命运似乎总喜欢开这种恶劣的玩笑,让他在这个虚假的梦境里,再次嗅到了这令人反胃的气息。
在查阅了拉塔托斯克提供的关于威斯考特的资料,再加上这不到一分钟的直接接触之后,士道就已经可以断定。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只以伤害他人为乐的恶魔。
只不过,与深渊里那些长相狰狞的怪物相比,眼前这个男人,披着一张名为人类的皮囊罢了,其内心的腐朽与恶毒,与它们别无二致。
就在士道思绪流转的这半秒钟内。
蓄势待发的尼别科儿们,在威斯考特的指挥下,组成了一个严密的战阵,朝着孤身一人的少年扑杀过来。
“嗡——!”
伴随着一阵空气撕裂声,士道手中〈雷零守(Rereisu)〉,其厚重的剑身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随后,士道轻轻向前一挥。模糊的蓝色剑影卷起漫天的沙尘,他手中的大剑不断的发出奇异的震鸣声,庞大的剑压甚至连天空中的云朵都驱散了。
“噗嗤——呲——!”
在这股无坚不摧的力量面前,冲到半途的尼别科儿们,在接触到剑锋的瞬间,便如风化百年的沙雕一般,直接被分解,化为了最基本灵子,消散在虚无之中。
而站在尼别科儿们后方的威斯考特,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他想要张开灵力屏障防御,但这一击的余波如死神的镰刀般无情掠过。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威斯考特抬起的左手,齐根而断。鲜血染红了周围焦黑的土地。
这一招的名字,叫做乱击。
它并不是士道自己领悟的绝技,也不是阿尔提米西亚在训练中传授给他的剑术。
它是他向十香学习到的剑技。
不,用学习这个词并不准确。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共享。他与十香缔结的契约,让他得以共享十香所掌握的一切。
〈雷零守〉的剑身之所以看起来模糊不清,既不是什么幻术,也不是假象。那是〈雷零守〉进入了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超高速震荡状态。
处于这种状态下的天使,只需要朴实无华地挥出一剑,由超高速震荡带来的恐怖破坏力,就足以轻易粉碎一座山,崩塌一座城。
“……好弱啊,你。”
士道看着不远处痛苦哀嚎的威斯考特,给出了他的评价。
选择使用乱击,是因为在梦境中的灵力有限。这是一个灵力回收率很高,而且破坏力与灵力注入量关系不大的剑技,是眼下最为合适的选择。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连力气都没使出几分,剑锋距离对方都还有十几米远,只随手一击的余波,就直接切断了这位DEM执行董事的一只手。
士道原本以为,一个擅长用信息作战让琴里她们长期投鼠忌器的劲敌,正面战斗能力再怎么差,也应当与亚魔卓不相上下。
不然的话,完全无法解释。
为什么这位DEM的统帅,能够在士织所在的平行世界里,稳坐反派这把交椅。但如今看来,他甚至不如自己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敌人——由涟姬操控的阿尔提米西亚。
说实话,这落差感……实在是有点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