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学剑(三)

作者:芝士土豆泥油炸土豆片 更新时间:2026/6/15 17:00:01 字数:2356

云白坐在书房里,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纸张。

北地的天光从窗外照入,衬得她肤色更加透明。

她眉头紧缩,仔细阅读过后,才终于确定,这上面依旧没有殷无绝的名字。

纸卷上目前被殷雄赐名的子女,共有十二人。序齿、姓名、年龄,罗列得清清楚楚,红袖这份差事办得确实挑不出毛病。

云白与这十二人中的大多数并不熟悉,有几个名字她甚至需要想上好一会儿才能记起一个模糊的轮廓。

既然已经被赐了名,按照如意教的规矩,这名字便不会轻易更改。那么,殷无绝此刻应当还藏在那三十来个未曾获赐名号的少年之中。

云白在心底算了算时间。

眼下大梁是承明三十二年,若是没记错的话,殷无绝率领如意教大举进攻中原武林,应当是在大约承明三十九年前后的事。云家地处苍梧以南,偏安一隅,消息传到那里时,中原武林已经被搅得一片腥风血雨,正道各派节节败退,连三大门都折了好几位长老。

如今想来,从如意教起势到中原武林告急,这中间少说也该有一两年的酝酿。所以真正的时间节点,恐怕还得往前提上一两年。那么,大约是在承明三十七年到三十八年之间。

那么,约莫还有五六年,殷无绝就会成为魔教教主。若是他并不是成为教主之后立刻进攻中原,那时间还要再缩短。不算还好,一算这其中的时间,云白心里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说不准没几月殷无绝便会被赐名。可云白心中却又多了另一层疑虑:被赐名的孩子们都是因为足够优秀才入了殷雄的眼,然而在后院之中,段考几乎是唯一表现才能的机会。

云白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导致未来被改变。若是殷无绝因为败在她手中而失去了被赐名的资格,那她要如何确认仇人的身份?她总不能把每一个无名无姓的少年都当作假想敌来提防,那和疯了又有什么区别?

可笑的是,或许是在如意教里生存太久,以至于这个问题浮现的下一秒,云白就想到了魔教中人的做法。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将剩下那三十余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哪怕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也不例外。杀到没有一个可疑之人能站在她面前,杀到殷无绝这个名字从源头上被抹去,管他到底是谁。

她似乎看到了殷芸烟懒懒地侧卧在锦榻上,一只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指尖捻着一只鲜红果实,红唇一张一合,随意吐出这话的模样。甚至连鼻间似乎都弥漫着脂粉混着果香的刺鼻香味。

云白打了个寒颤,不愿承认自己竟然被如意教影响得这般深。

她绝不会像魔教中人一般行事。

“小姐。”红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无论多少次,云白总是发觉不了她的脚步声。哪怕二世为人,有绝非常人能有的武功积累,云白也不知红袖的深浅。

比身边有个不知武功深浅之人更可怕的是,这个人并不算朋友。

还要糟糕的是,你知道对方不可信,而她知道你知道。云白做不到演得那样逼真,早已放弃了掩盖自己对红袖的不喜。

云白曾经努力说服自己或许红袖只是分外擅长隐藏气息,比如江湖上那些神秘的刺客杀手,但她不得不承认这行为反倒突显自己对红袖的忌惮。

万事都该以最坏的情况考虑才是,而最坏的情况就是:红袖的武功远在她之上,且红袖知道她大部分的底细。只需殷芸烟一句话,红袖便会出卖她。

云白将纸合拢,冷淡地道:“这次做的不错。”

红袖脸上绽放出笑容:“承蒙小姐夸赞。为小姐尽心,是奴婢的本分。”

她们对话好像只是一对寻常的主仆。但红袖在云白看不见时,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毫无半分仆人做派,似乎说明了她有时才是占主动的那一方。

“若是没事就下去吧。”云白很想赶紧让红袖离开,与她多相处一刻都叫云白浑身上下难受不已。但红袖既然主动来找她,岂是轻易能打发的。

“小姐……”红袖尾音似是有些迟疑。

云白没有回头:“怎么了?”

红袖向前迈了半步,这半步走得不动声色,但她现在与云白的距离却变得有些微妙。她侧着头,似是在斟酌什么。

“奴婢只是有些好奇,”她声音轻柔,“小姐要查这些名册,究竟是为了找什么人呢?”

云白的脊背微微僵了僵,强迫自己的手指放松,不要攥紧手中的纸卷,又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说过了,是为了教训那个殷十六。”

“哦,殷十六。”红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小姐说得是。只是奴婢在誊写名册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殷十六前几日被少主叫去当陪练,挨了一顿好打,如今还躺在房里起不了身。小姐若要教训他,恐怕要等上些时日了。”

“那倒是便宜他了。”云白冷冷地说,将纸卷往桌上一搁,“等他伤好了再说。”

她其实因这事微微松了口气,殷十六只是她找的一个借口,没想过要真教训她。但……

云白心底忽而一沉,红袖是否看出自己的想法?这个借口糟透了,为了避免怀疑,她是不是最好真的去找殷十六报复一番?

“小姐不必挂怀。”红袖忽而柔声道。“这般小事,不值当禀报教主。奴婢也希望,小姐能多信任奴婢一些。”

“就像小姐修炼的心法,还有那本《青阳剑》的事。或者,和殷十九有关的事。”

“……”这次云白没有答话,她后背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

“小姐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退下了。”红袖站在她身后,云白看不见她的神色。

“嗯。”

红袖并未像来时一般故意放轻脚步。至少云白能听到那细微的沙沙声正逐渐消失在门外,令她想起上辈子幼年时在云家庭院角落发现的一条毒蛇。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卷,纸面上被她掐出了一道细细的褶皱。她伸手将那褶皱抚平,

云白不敢赌,不敢把信任交给红袖,因为红袖并没有效忠于她的理由。

但她似乎也没有把云白修炼青阳剑和那心法的事告诉殷芸烟。否则以殷芸烟的性子,早就命人把云白带走,想办法逼出她真正的实力上限了。

可这终归是一个隐患,一次可能将云白置于死地的危机。

如果……云白心想。如果,想办法杀了红袖……

殷芸烟只会赞赏云白的果断,也不会有人为此责罚云白。

云白轻轻抬起头,望着窗外。殷十九正站在院中,认认真真演练剑法。仅一窗之隔,少女脸上却带着阴翳。

“不,我怎么能……我怎么能这样做?”

云白将心底那莫名的憎恶强行压下。

红袖不曾将这些事告诉殷芸烟,或许是要用这个秘密要挟什么,亦或者有自己的盘算。

无论如何,先等她显露目的,再决定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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