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怜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仍是懒洋洋翘着腿。然那剑光一闪的下一瞬,只见木屑飞扬,那太师椅的椅背被削下一块,而闻人怜仍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场大多数人都没瞧出闻人怜是怎样躲开的,还以为殷无墨那剑本就是冲着椅背而去。也唯有少数人,诸如云白才能瞧出,在殷无墨剑尖即将刺到的瞬间,闻人怜整个人都巧妙地连同太师椅微微移动了些许位置,刚好避开殷无墨的剑路。
这招算是让了一招,且颇费周折。云白看着闻人怜,不由想起前世自己曾与一位正气盟的长辈交手,撑过数回合才败下阵来。
那时的自己为此洋洋得意,自以为武功境界已经有些水准。但事后才被母亲告知,那前辈为了让她几分颜面,堪称苦心积虑,又要留手,还得留手得不露痕迹。云白的自尊心为此大打折扣。
不过好处便是,在旁观对决时,能比较容易分辨出什么是真正的杀招,什么是有留手的招数。
正如那位不愿当众驳了云家面子的正气盟前辈,闻人怜也没打算当众让殷无墨难堪,哪怕他们二人的水平相差甚远。云白望着闻人怜,本就知晓魔教左护法武功高强,这下更是拔高了对她的几分认知。
自己对殷无墨都有些棘手,何况是对上能轻易拿捏殷无墨的闻人怜?
不过,云白倒并没再因此悲愤难过的心思,只专心致志紧紧盯着闻人怜,哪怕多对她了解一些,或许将来也有用处。
云白看出闻人怜在让招,殷无墨岂能看不出。
殷无墨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落地之后身形未停,左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踏,借着反冲之力拧腰转身,第二剑已经递了出去。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剑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横弧。饶是在云白眼中,这一剑也有些难以招架。
闻人怜轻轻地“啧”了一声,终于动了。她右手双指轻轻伸出,纤细的手指架住了剑身,看似只是轻轻一推,殷无墨便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她从头到尾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甚至连另一只按着功法的手都没有动过。
云白知道殷无墨没有动全力,至少他还没有动用他学到的红莲心法。
心法一旦催动,出剑时便会将内力灌注剑身,剑势也会变得更加激烈霸道,而殷无墨方才那两剑虽然凌厉,却并无灌注内力的迹象。
但闻人怜显然也没有。就算真要动起手来,想也不用想,必定是殷无墨吃亏。他再嚣张再跋扈,有名师教导,却也不过只有十几岁而已。十几岁的少年,即便天赋再高,又怎能与一个习武了几十年的人相提并论?
听说二十年前,闻人怜已经是护法,如今不知年岁几何。
殷无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脸色越发阴沉,浑身的杀气不再遮掩,像是一层寒气从他周身扩散开来,站得近的几个弟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但他似乎也在闻人怜这几招之中想通了什么。
对他,闻人怜先是让招,随后又展现几分实力。显然,闻人怜并不打算让殷无墨拿到功法。
或者说,闻人怜不希望他参与这次段考。
他握着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底的戾气翻涌了几番,最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这次段考,他不仅不能阻拦,甚至不能参加。闻人怜的态度已经摆得足够明白。
她亲自坐在这里主持段考,与殷无墨出手,阻止殷无墨的行为,本身就是教主的意志。
若他再纠缠下去,便是违背教主的意思。
何况,直接与左护法冲突。殷无墨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而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若被闻人怜当众教训一顿,他在后院之中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威严会消逝。
尽管这份威严说到底不过是建立在对弱者的欺压之上,并没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可失去它对他来说却令人难以忍受。
殷无墨走上前去,干脆地向闻人怜手中的功法伸出手。他身上并无半分恭敬,却也收敛了之前的杀意。
这次闻人怜没有拦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任由他将功法从自己膝头拿走。
殷无墨拿过功法,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往人群之中一抛。
有个少年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了功法,那正是殷十六。他长得不算高大,但胜在机敏,反应比周围的人都快了一拍。
可当他整个人却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功法,又抬头看了看殷无墨,想不通殷无墨为何要将胜利拱手让人。
殷无墨冷眼看着这群人,心底翻涌着的只有不屑。
既然你们想瞧这群乌合之众哄抢,那就让你们好好瞧瞧,他们究竟能演出什么拙劣的戏来。
他已经在闻人怜那里受了挫,现在他要把这份屈辱转嫁到这些比他更弱的人身上。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群乌合之众只会像一群抢食的野狗一样,丑态百出,根本配不上所谓的少主之位。
教主们对这群孩子迟来的期待只会落空。
云白望着殷无墨脸上的冷笑皱了皱眉。
他在想什么?云白猜测着殷无墨的想法。
殷十九却很知道这欺负自己的所谓兄长的心思。
他低声对云白说道:“殷无墨没有办法插手段考。因为左护法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态度。”
随即便解释一番自己料想的情况。
这次段考过于重要,而那奖励威胁到了殷无墨的地位。所以他第一反应是阻止,但左护法的强硬态度让他意识到自己已无法阻拦。注定会有不少人通过段考,然后成为与他同样的少主——这是教主的意思,也是护法的意思。
因此他不再使用强硬的手段阻拦,转而决定暂且缓和手段。在段考中使手段可能会遭到他那对父母的反对,因此殷无墨不得不从这场段考之中暂且退出,试图表现自己并不狭隘的心胸。
云白越听越是恍然大悟,微微点头。
有的人或许看出了这一点,有些人没有。但不论如何,殷无墨并不想在这里多浪费时间了。他转过头,大声宣布道:“本公子近来比较忙,这两日便不参与段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