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这奖励对我来说触手可得。殷无墨仿佛是要故意表现出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态度，但有心人已经看出了他难以掩饰的真实杀意。
今日殷无墨算是受了次挫折。他一向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事事心想事成，笃定自己注定会在将来继承教主之位。可如今这份笃定却被被动摇了。
但尽管如此，他依然凌驾于所有弟妹之上——他会武功，有无数名师教导，可以自由出入后院，是连护法都要毕恭毕敬对待的少主。
这些是他积累了十几年的东西，不是一场段考就能被抹平的。
哪怕在段考之后，也没有什么能保证其他人一定能胜过殷无墨。若殷无墨有心计较，他顶多丢了脸面，可这群少年们却会丢掉性命。
这个道理，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明白，所以即便看出殷无墨的些许困窘，也没有人敢露出半分幸灾乐祸的表情。
殷无墨真的不打算再插手这场段考了。他转身离去，大摇大摆地走出院中，殷云月凑上前去想跟他说什么，被他一把推开，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殷云月咬着嘴唇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没有发作。
殷无墨连头都没回，就这样消失在院门外的石径尽头。
仿佛是什么信号一般，一众孩子面面相觑。突然不知谁先想通，殷十六拔腿便跑。
可他原本站在人群之中，岂是那么好钻出去的？他身形也不算瘦小，在人堆里挤了几下便被人拽住了衣角，很快便被团团围住。
殷十六左支右绌，把功法死死抱在怀里，用肩膀和后背硬扛了几下拳脚，终究是有些支撑不住。
坚持了没有多久之后，他便被人一拳砸在脸上，随后众人便哄抢起那本功法。
尖叫、痛呼、怒骂，一时响彻院中。闻人怜依然慵懒地躺在椅子上，嘴角含笑。
终于，伴随着一声格外刺耳的尖叫，人群之中见了血。
云白原本以为这次段考不会死人。现在她知道，自己或许错了。
动手害人的不是左护法，而是这群困于后院之中渴望自由的少年们。
闻人怜说的“不得相互残杀”是一回事，可事实却是另一回事。
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刀剑无眼、拳脚无情。谁还有余裕把握力度，不要伤人？
对于安全，对于幸福，对于权力的向往，会驱使着这些半大的孩子不顾一切地争夺，直到有人倒下，直到见血，直到有人再也站不起来。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犹豫。犹豫的人早在之前的段考里被淘汰了。
即便是云白，也不得不更改自己的想法了。她或许能打赢这群人，可没法做到在不伤他们性命的情况下抢走功法。
这些人已经疯了，她若出手，要么全力以赴冒着杀人的风险，要么束手束脚反倒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若按闻人怜所说的规则，她不仅要自己抢到功法，还要让功法在殷十九手上多留一会儿。
若是自己太过于护着殷十九，反倒可能令他被判为不合格。
云白皱着眉，将心中所想对殷十九说了。
但殷十九听完之后，却并没有露出丝毫慌张的神色。只是思忖了片刻，然后说道：“或许这次段考的条件并没有那么严格。”
“这是什么意思？”云白有些讶异。
殷十九见众人并不搭理他们，便凑近了些许，对云白低声说道：“倘若教主真的是对殷无墨不满，希望选出新的少主，那么这样的人，其实是越多越好。只要人数足够多，总会有那么一个合心意的。”
就像撒网捕鱼，网撒得越宽，捞上来的鱼就越多，挑到好鱼的机会也就越大。
过去教主对这些孩子们不够关心，设立严格的选拔，却不真正给予足够的资源，只是因为有一个殷无墨在。而其他的人，不过是工具罢了。
可眼下，他们想要寻找一个新的继承人，一个有足够能力可以超越殷无墨的人，那么此前的冷酷手段便不再适用了。
否则闻人怜便不会补充一句‘拿到手上时间够久，也算是过关’。
但这条件却是她说了算。只怕仅仅拿到功法是不够格的，需得在这过程中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才能让闻人怜认可。
云白复杂地看着殷十九。殷十九说服了她。云白只是没想到，殷十九对如意教中人的思维竟这么熟悉。
不过，现在的云白只会为殷十九思维足够灵敏感到开心。这不仅意味着殷十九就算离开她也有足够自保的能力，还意味着殷十九能为她提供足够的帮助。
“既然如此……”云白沉吟道。她的目光重新扫过院中纷乱的人群，脑中盘算着。
考试时限为三日，这三日并没有限定白日或是夜晚，时间未免有些太长了。
这意味着争夺不会在今天之内结束，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而第三日的争夺，或许会是最激烈的。到那时候，功法经过几轮易手，剩下的人要么是体力保存得最好的，要么是实力最强的，要么是最有耐心的。
她看向殷云月的方向，发现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方才殷无墨离开时她还站在院门口，此刻却已经悄然退入了人群之外。
看来她也是打算在第三日方才出手争夺功法。聪明人都不会在第一天就把底牌全部亮出来。
现在争夺的人，大多是自知无望，不愿放弃的。
云白沉思片刻，对殷十九说道：“十九，为了以防万一，为了保证你能通过段考——你能抢过功法，并且至少坚持一个时辰吗？”
云白在心底算了算时间。一个时辰，不管再怎么说，应该也足够了。足以让闻人怜看清殷十九的剑法路数，足以让殷十九在她心底留下印象。
若是再长，云白不觉得殷十九也可以做到。他毕竟才学了短短数日的武功，招式虽然记住了，可有些东西却不是几日便能学会的。
何况，她也生怕出现意外。万一功法在殷十九手中没过多久就被人抢走，又或者他被人围攻受了伤，自己可能要出手帮助殷十九。
可一旦出手，殷十九的段考成绩便可能不作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