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十九握着长剑,走上前去。早有几个人意识到他与以前大不相同,出于谨慎考虑,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不愿与他正面交锋。
殷十九观察了一番。争夺最激烈的几个人纠缠在一起,像是在打一场小型的混战,但拳脚乃至刀剑相拼之间也颇有些路数——有人懂得侧身卸力,有人知道在出拳之后立刻回手护住要害,有人手中短刀的挥舞轨迹并非毫无章法。
可见他们并非仅凭蛮力或是本能相斗,多少都受过一些指点,或是从前几次段考中摸爬滚打出了经验。
若真有那样全靠蛮力横冲直撞的人,也早撑不过现在了。
那本功法被抛来抛去,在空中翻滚的轨迹毫无规律可言,所幸的是竟没被撕裂。
殷十九握着剑柄,剑未出鞘,以剑鞘为棍,一剑挑出。
这一挑的角度极为刁钻,从两名少年身体的缝隙之间穿过,精准地击中了另一名少年的小腿。
那少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功法,没料到来自下方的攻击,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前栽倒下去,很快便被无数人的脚踩踏着发出哀嚎。
凶狠争斗着的少年们不会在意脚下多了一个人,若不自己逃走,怕是要被活活踩死。
那少年连滚带爬地远离了这块地方,腿上挨的那一下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让他站不直了。
殷十九接着又是一剑,这一回他瞄准的是一个手握铁质长剑的少年。那少年手中的长剑明显生了铁锈,刃口翻卷,剑身上斑斑驳驳的,且并不锋利,像是从哪里捡来的废铁一般。
在经过云白的指导以后,大部分人的招数对殷十九来说都简单易懂,且十分容易看穿。
那些挥拳踢腿的动作在他眼中像是被放慢了几分,每一处的破绽都清清楚楚。
出拳时肩先动,踢腿时重心先偏,挥剑时手腕僵硬。
就像小孩在挥舞木棍一般,力道虽有,却全无章法。
他自然没有多费什么力气,便击倒了这人,甚至没有拔剑出鞘。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们停下了彼此之间的厮打,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们意识到这个穿着干净、手握还在剑鞘之中的长剑的少年,可能与之前的对手截然不同。他身上没有伤,呼吸平稳,出手干净利落,一击刚便能刚好让人失去战斗力又不必取人性命。
有留手的余裕便证明了留存的实力远超这之上。慈悲比杀戮更是强大的证明。
这种人,可能是他们最大的敌手。不知是谁先挪动了一步,众人在瞬间便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挪动着脚步,呈一个松散的半圆,试图包围殷十九。
殷十九不等他们准备完毕,便一剑刺出。这一剑他微微拔出了几分剑刃,寒光从剑鞘口一闪而过,剑锋削破了一个少年的袖口,打落了他手中的长剑。
他又砍翻二人,身法在人群中穿梭,衣角翻飞却始终没有人能碰到他。现在抓着功法的是一个试图转身逃跑、远离这片混战的瘦弱少年,殷十九只是轻松在他手臂敲击一下,那功法便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任由殷十九抬手接住。
但这还不是结束。因为剩下几人绝非好对付的。
方才那些体力不支的已经退出了争夺,此刻还站着的,要么是保存了实力的聪明人,要么是真有几分本事的硬茬子。
他们联合起来一同对着殷十九,手中纷纷握着长剑,甚至是刀或者枪,同样锋利,同样足以夺去人的性命。他们的武器比殷十六那帮人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殷十九把功法放入了怀中靠近胸前的位置。
功法贴着胸口,能感受到纸页边缘微微硌着皮肤。如果这个位置轻易被人得手,那么也就相当于他已经落败,性命也握在别人手中。这也是云白教他的。
殷十九一剑接连击倒了五六个少年。他的剑终于出了鞘,剑身在日光下泛出清冽的寒芒。在这般混乱的情况下,难免会见血。
好在这并非他的血。殷十九站在一堆倒地呻吟的人中间,脚下是横七竖八的身影和星星点点的血迹,仿佛站在一堆尸体中间一般。少年面无表情,仍有些枯黄的黑发垂在眼前,恰好挡住了眸中冰冷的杀意。
云白本因殷十九打得众人节节败退感到庆幸,如今瞧见他的身影却突然微微皱了皱眉,仿佛那一瞬间少年身上爆发的气势与杀机令她联想到某个人。
但这点思绪仿佛一缕轻风,难以把握,轻易便溜走了。
而闻人怜也不由得对这个少年投来目光。原本半垂的眼帘抬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了几分,黑蛇般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殷十九。
那目光仔细,仿佛毒蛇盯上了自己的猎物令人感到背后发寒,像是有冰冷的指尖在后颈上轻轻滑过,殷十九强忍着不适,冷冷地回瞪上她的注视,半点尊敬都不带。
云白远远地看到这一幕,方才那点思绪瞬间被抛之脑后,她满怀敌意地盯着闻人怜。
左护法注意到了殷十九,这正是通过段考所需要的,可云白也发觉闻人怜看殷十九的那种眼神,绝不是欣赏。
那眼神之中的打量与评估太过冷漠,甚至还有一丝玩味与算计。被闻人怜这样的人记住,究竟是福是祸,只怕现在还难说。
殷十九收回了目光,没有过多在这点事上纠缠。因为他还要面对另一个难题。
接下来,他要保护这本功法至少一个时辰。
在这混乱的院子中,简直漫长得像是一整天。
除了因为痛苦哀嚎着的少年们,还有数个身影分散在院中,死死盯着殷十九,或者说殷十九怀中的功法。考量、评判、敌意、算计,并不只有闻人怜的目光格外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