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白回来后，殷十九已然换好平日的装束，拿着剑在院中认真挥剑。他脸上表情平静，半点看不出方才心中的纠结。
云白在旁边观摩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经历一番生死实战之后，殷十九的修行进度远超她的想象，剑招不似之前那般有形无实。再这样下去，很快殷十九就能和她齐平，甚至变得比她更强。
或许是因为即将得知仇人所在、大仇终能得报，云白的心情非常好，上前握着殷十九的手，带他演练剑招。如此靠近的距离，殷十九也是多花了几分心思才勉强定下心来，专心于练剑之上。
云白能感受到红袖站在院门口凝望着二人，只是她也懒得管，就算出声去管，自己也拦不住红袖，随她去吧。红袖若想做什么，迟早会自己行动。
红袖静静地在远处凝望了片刻。
只见殷十九在云白的指导下，正一招一式地演练着青阳剑的剑招，从第一式第六式。少年少女的身影时而贴近，时而分开。红袖沉默良久，裙摆轻移，转身离去。
———
红袖跪在一座堪称豪华的宫殿之中，向着坐上一位妖艳女子报告着云白这数十日的行动，连带着殷十九的行动也一并说了出来。从当日云白将其救下，随后一同前往藏经阁，再到云白与殷十九同吃同住、教他练功，最后便是段考的经历。
那座上的女子身材丰腴，肌肤白腻如凝脂。她衣衫半褪，一件薄薄的胭脂色纱衣松垮地挂在肩头，露出胸口大片雪白无瑕的浑圆。
她双足赤裸，踝上系着一串细金链子，手腕上叠戴着三四个玉镯，手指上套着一枚镶了碧色宝石的戒指。她此刻正斜斜地倚在贵妃椅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枚戒指。她目光散漫，看上去像是压根没听见红袖说进去的话。
殷云月乖巧地跪在此人身边，依偎着她的小腿，主动将柔顺的长发轻轻蹭在母亲的小腿之上，仿佛宠物在向主人讨饶。
此人便是如意教至高无上的教主之一，殷芸烟。
“哦，是吗？”待到红袖说完，殿内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殷芸烟才懒懒地说道。
她勾起嘴角：“那小子的天资很是不错？”
对于云白，殷芸烟还算是了解。那个女儿的根骨和悟性都属上乘，学什么招式都比旁人快上一大截，这一点便是殷芸烟也得承认。
可云白性格过于软弱，对于鲜血会退缩，不愿杀生，连段考都不愿拼尽全力。
这种不合时宜的仁慈，以及与殷芸烟之间日益僵硬的关系，还有那副倔强到骨子里、宁死也不愿低头屈服的“迂腐”，都让殷芸烟对她渐渐失了耐心。
虽然是块有才能的料子，但若不能为己所用，就算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亲生女儿，与一个素不相识的废人又有何区别？
因此，她对云白的处置是不管不顾，只吩咐红袖看紧她。
因为殷芸烟大致猜得到，自己这女儿心底藏着某种果决的意志。若不看好她，怕是会惹出什么连殷芸烟都觉得棘手的祸端来。
可若是因此就轻易把人杀了，又未免有些可惜。
一个有才能的人，总归是有用的，只是眼下还没找到用的法子罢了。
大不了也能当个礼物送出去。此外，她那“懦弱”的性格，在殷芸烟看来也像是一把趁手的刀，只需稍加利用，就能让云白照着她希望的道路行动。
殷芸烟对云白的态度大抵如此。
而听了红袖的报告，殷芸烟最感兴趣的却还是殷十九，这个从前她从未在意过，名义上是她儿子实际与她却并无关系的少年。
殷雄的子女太多了，多到她连名字都懒得记，更不用说一个母亲早逝、无人在意的杂种。
红袖跟了殷芸烟多年，不必抬头看脸色便知道她现在是对殷十九产生了兴趣，于是点头称是。
殷芸烟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偏偏是他的儿子……且慢，他的母亲，叫什么？”
“柳兰月。”红袖如实告知。殷芸烟对这个名字并没有印象，她侧卧在贵妃椅上，微微抛去一个眼神，很快侍奉在下面的仆人便有一人走出，离开了殿中，前去调查与柳兰月相关的事情。
随后她说道：“他们现在都成为少主了，对吧？你为何不早些将此事禀告上来？”
红袖垂首道：“奴婢以为那殷十九并无特殊之处，只是段考时才发觉他天资不低，又怎能想到能得您赏识。”
殷芸烟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半合着双眼。从半开的窗棂中漏进一束灰白色的天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她有云白那样的女儿，生得自然是极美。
五官精致，眉如远山，鼻梁挺直，唇角便是不笑时也带着浅浅的弧度。若不瞧她平日所做的事与她那残忍的名号，此时表情平静淡然的她，看上去就像是受供奉的最慈悲最圣洁的圣女。
但她口中说出的话，却与这副面孔毫不相干。
“既然如此，若想将他为我所用，便只能从殷云白这边下手了。”殷芸烟将戒指从食指换到中指，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她与那少年，可有行过房事？”
此话一出，不论是其余侍立的下人亦或是殷云月，都毫无波澜。
毕竟他们都是如意教中人。
红袖也面不改色，只是如实摇头道：“他们之间或许有些情谊，但并未做到那地步。”
殷芸烟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目光似乎要穿透墙壁，落在那个倔强、不愿听从母亲指示，柔弱却有些令人怜爱的少女身上。
沉默片刻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点子，露出一个笑容：
“既然如此，你将那如意教中的秘药拿去，找时间为他俩下上一回。待到水到渠成，那小子食髓知味，自然就离不开了。”
“至于殷云白，尝过男人的滋味之后，想必也该安分些。”
“不过，若是那殷十九对殷云白还是死心塌地，而殷云白又不肯乖乖听我的话——那还是……”
后半段话消逝在殿中袅袅升起的烟雾之中，藏着锋芒毕露的杀机。
红袖跪在原地，听完这番话后罕见地迟疑了一瞬。她斟酌着开口：“奴婢有一法子，不知当不当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