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殷芸烟挑起一边眉毛。
红袖主动抬起眼,有些大胆地与殷芸烟对视了一息,然后小声道:“小姐性子极其倔强,这一点您是知道的。她吃软不吃硬,越是逼她,她越是……”
“您何不以怀柔政策徐徐待之?毕竟,您终究是她的母亲呢。”
殷芸烟盯着红袖看了片刻,然后轻轻哼笑一声。
这笑声并无多少温度,却也不全是嘲讽:“说的也是。”
“若早个几年,还有法子叫她对本座忠心耿耿,可惜她如今有些年岁,就算要怀柔,也有些太晚了。”
“偏偏是在她成为少主之后……不过,待她离开后院,总会有需要本座出手相助的时候。到那时再施恩,也不迟。”殷芸烟自顾自地说道,似是有了主意,随后挥了挥手,“行了,你退下吧。”
“不过,这药……你且先拿着。”殷芸烟将药瓶随意一抛,落在红袖手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挑个好时机用,明白吗?”
她心思令人难以捉摸,红袖便是跟随殷芸烟数年,也猜不透殷芸烟是否真的希望自己给云白下药,或者希望她什么时候下。
然眼下却是只能将药收在怀中,应声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殿门外。
待到她离开殿中,殷云月原本跪在母亲脚下,听着方才二人的对话,脸色有些扭曲,但很乖巧地没跟殷芸烟犟嘴,而是试探问道:“母亲,难道您觉得那个小子……”
殷芸烟像抚摸宠物一般随意摆弄着殷云月的头发,修长的手指从她乌黑的发丝间穿过,慵懒地说:
“他资质不错。段考时我虽未亲至,但……闻人怜竟也提过他的名字。心性不错,资质也上佳,这小子说不准能比料想中走得更远。”
“可惜是他那边的人……”殷芸烟伸出手指,挑起殷云月的下巴,将她那张微微扭曲的脸抬起来,仔细端详了片刻。
殷云月在她的注视下迅速调整了表情,将那份嫉妒和恼怒收敛起来,重新换上乖巧柔顺的面具。
殷芸烟看着女儿这一番变脸的功夫,倒有几分满意,继续说道:
“你瞧本座刚才想方设法要让那小子为我所用呢。云白她岂是你这样孝顺的好女儿?她不愿听我的话。但若是有人能将殷十九拴住,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这不是恶心那个人的好办法吗?”
“月儿,你是个听话的好女儿吗?”
殷云月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又卡在了喉咙里:“您是说……可、可我……”
殷芸烟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然后松开了手,任由殷云月的脑袋重新垂了下去。
她重新靠回贵妃椅上,懒懒道:“也是,你树敌太多,连装都不愿装,他必定恨你极深。若是没有殷云白,你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雪中送炭也不失为一次良机。可惜嘛……”
既已有了炳如日星的存在,何必还要再为如豆灯火劳神呢?
殷云月咬紧牙关,垂下了脑袋,恼怒不已。
前些日子,殷无墨对她的兴趣越发少了。
不光对她,对殷十九也是如此。
那个曾经以折磨殷十九为乐的少主,心思似乎被别的事情牵走。鞭打殷十九已经不能带来太多乐趣,因为他眼中反抗的愤怒越来越少。
可以料想,倘若殷十九彻底放弃反抗,那么殷无墨便要去寻其他的乐子,甚至很有可能抛弃殷云月,认真开始想方设法算计殷云白。
殷云月决不能接受失去殷无墨的助力。
为了重新夺回殷无墨的注意,她曾经在脑中模模糊糊地想过要不要对那傻小子示个好。
毕竟一个人最凄惨的时候,只要有人稍微对他好一点,此人就会像条饿极了的狗一样摇尾乞怜。想必殷十九也不例外。
就算他分外有定力,殷云月也有信心骗过他……等他真的信了,再狠狠地将之抛弃,看他从希望的顶端摔回泥里的模样,必定比单纯鞭打他一顿要有趣得多,说不定能重新引得殷无墨欢心。
只是这计划在她脑海里还只是一个朦胧的念头,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殷云白就抢先了一步,将那小子领回去了。
如今得知殷十九的资质好到能被殷芸烟本人看重,殷云月难受得仿佛被人从心口上挖走了一块肉。
那本是她可以拿到手的东西,是她可以用来在母亲面前邀功的筹码,就这么被殷云白轻飘飘地抢走了。
若是能早一步,早一步——!
都怪殷云白!
殷云月心中翻涌的浓稠恨意几乎要冲破喉咙呕出来。她伏在母亲膝头,指甲在掌心掐出了一排深深的月牙印。
但眼下,她也只能将这些恨意强行咽下去,乖巧地依偎在殷芸烟膝边,继续扮演一个听话的好女儿。
殷芸烟懒洋洋地垂着眼,瞧着自己这女儿的头顶。
不用看殷云月的脸,光瞧她那微微发颤的后脑勺,殷芸烟便知道她并未放弃与云白作对的想法。
段考时那一剑,殷云月可以说是惨败于云白手下。可殷云月为数不多的优点,便是胆大。
或者说,她极度以自我为中心,极度傲慢,即使被人当众击败、被人用剑抵住咽喉,也坚信自己只是运气不好。
因此,云白那一次教训并未能让她就此乖乖低头。相反,她只会越挫越勇,将自己所受的每一分屈辱都加倍地记在云白头上,直到有朝一日将云白彻底踩在脚下为止。
那么,既然如此,未来还有的好戏看。
殷芸烟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
对于这群孩子,在殷芸烟眼里不过像路边杂乱生长的野草。今日被踩断一根,明日又会长出新的来。
不过偶尔,这些杂草也能提供一定的用处。
随着这群她原本看不起的杂草一株一株地拔高,其实也能够成为她夺权的助力。
殷芸烟半合着双眼,开始慢慢地盘算起日后的事。
但至少在眼下,这群人还是太过弱小了。
他们虽然成了少主,但若想在如意教中真正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或许还需要好几年。
而眼下,为时尚早。
殷芸烟更多的心思,仍是放在其他事上。
这群少年少女,不过是她茶余饭后的一点消遣罢了。